失落的羁绊拼凑成新世界的记忆,

冲破禁锢,展羽振翅。

“坠落,是飞翔的开始。”

 

黑暗之中,光点闪烁

你曾在时间的乱流中俯瞰往事回溯

这一次,在交错的空间里

叩响一扇崭新的门扉

月隐西国,破梦重生

 

活動時間:2019年08月08日~11月08日(陸版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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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燈之願

這卡片特別的是羈絆進化卡面也還不會改變卡面,需要到西月國心絆升到四階才能改變卡面!

  

所以獲得卡片之後,還要在西月國中心絆升階努力升到四階才能獲得卡面的進化後唷~

 

★【白起·劍風行】SSR

★【許墨·夢生花】SSR

★【周棋洛·無影人】SSR

★【李澤言·臨淵月】SSR

願之光達到1400、3200、5400、8000,均可獲取抽取羈絆機會,每次抽取不重複。

活動時間共93天(08月08日~11月08日),想拿到幾張卡片真的要看自己多肝!!

 

巫女日課

+5/次>進入西月國

+6/次>提升羈絆心絆等級1級

+5/次>西月主線或隱能試煉獲勝30次

+5/次>消耗羽之體力100點(一日限20次,共可得到100)

+2/次>購買羽之體力1次(一日限15次,共可得到30,購買需花鑽20、30、30、30、30、50、50、50、80、80、100、100、120、120、150,每次買會有羽之體力60)

+3/次>進行體力轉換1次(一日限5次,共可得到15;轉換體力需要恋与市體力60、90、120、180、240,轉化為60羽之體力)

如果一天把所有任務都解完,總共會有161,但也會花不少鑽在買通關次數跟體力,活動期有92天,所以還是分天解,不然不管是買體力、轉換體力,越後面要的鑽、恋与市體力都越多。

 

長期修習

(長期修習小部分沒記到,此部分會補充,如有錯誤也歡迎更正)

此部分不一定都能解完,這完全都要看自己玩的程度有多肝!

成為最強的御隱師

+10/次>御隱師階位達到御隱‧初心

+15/次>御隱師階位達到御隱‧微瀾

+20/次>御隱師階位達到御隱‧名動

+25/次>御隱師階位達到御隱‧獨步

(共70)

相遇時光紀念

+10/次>累積進入西月國10天

+10/次>累積進入西月國20天

+10/次>累積進入西月國30天

+10/次>累積進入西月國40天

+15/次>累積進入西月國50天

+15/次>累積進入西月國60天

+15/次>累積進入西月國70天

+15/次>累積進入西月國80天

+15/次>累積進入西月國90天

(共115,基本上每天都有到西月國就會完成)

與他的羈絆

>以上省略

>累積擁有15張九階羈絆

(共295)

與他的約定

+10/次>累積10張羈絆升到一階五級

>以下省略

>累積20張羈絆升到九階五級

(共400)

浮生如醉

+15/次>消耗羽之體力1萬點

+20/次>消耗羽之體力2萬點

+30/次>消耗羽之體力3萬點

+40/次>消耗羽之體力4萬點

(共105,平均每天要消耗435才能達到)

匣中祕密

+10/次>獲得心絆經驗5萬點

+15/次>獲得心絆經驗15萬點

+20/次>獲得心絆經驗25萬點

+25/次>獲得心絆經驗35萬點

+30/次>獲得心絆經驗45萬點

+35/次>獲得心絆經驗55萬點

+40/次>獲得心絆經驗65萬點

+45/次>獲得心絆經驗75萬點

+50/次>獲得心絆經驗85萬點

+60/次>獲得心絆經驗95萬點

(共330,需過關15834次=一天172次=860體力)

西月之旅

+10/次>通關主線劇情第一章

+10/次>通關主線劇情第二章

+10/次>通關主線劇情第三章

(共30)

記憶回溯

>以上省略(+20、+40、+45、+50、+55、+60)

+75/次>西月主線或隱能測試獲勝2萬次

(共345,平均一天通關217次=1085體力)

許願樹

+200/次>西月國許願樹抽取10次

+200/次>西月國許願樹抽取20次

+200/次>西月國許願樹抽取30次

>以下省略

(共6960)

<願之光達到1400開啟以下

御隱之戰

+10/次>通關隱能試煉第一章

+10/次>通關隱能試煉第二章

+10/次>通關隱能試煉第三章

(共30)

 與你回歸的約定

+10/次>完成許墨的浮世之緣

+10/次>完成白起的浮世之緣

+10/次>完成李澤言的浮世之緣

+10/次>完成周棋洛的浮世之緣

(共40)

長期修習全解可以有8000up,但部分任務全解真的要花很多鑽,活動時間很長,但還是要好好計算好自己想要拿幾張卡,如果想要拿到自己的本命真的要碰運氣。

 

浮世之緣

2019年08月22日更新後~11月08日開啟

西月國全新沉浸式體驗系統(將聲音、情景、觸碰與故事結合)

身臨其境,觸碰他的心迹

建議配戴耳機或調高音量。

 

開啟方式是用「浮世籤」解鎖

「浮世籤」獲取方式:

1.每日完成「巫女日課」任務8次

2.每周二、四、六通關「隱能測試」有機率額外掉落

3.購買禮包:特惠相思禮包 浮世籤*20 人民幣8元(僅能購買一次)/一筆相思禮包 浮世籤*20 人民幣30元

(其實不需要購買禮包,就能在活動期間解完四位男主的所有章節,只要每天認真解任務,一定夠!!)

 

章節開啟需要(每人):

第一節免費開啟,完成獎勵「通關次數」*20

第二節開啟需要「浮世籤」*6,完成獎勵「金幣」*8000

第三節開啟需要「浮世籤」*8,完成獎勵「羽之體力」*30

第四節開啟需要「浮世籤」*10,完成獎勵「告白心願」*3

第五節開啟需要「浮世籤」*12,完成獎勵「鑽石」*20

四位男主階開啟共需「浮世籤」*144

 

章節故事含解關技巧:

白起·無涯

縱使世事無常,天地亦可逍遙。

少年意氣,憑風勝快馬,天涯相會,一劍度平生。

一、憑風

月色朦朧,合著燈光,點亮西月國的夜晚。

一隻白鴿撲騰著翅膀,劃過夜色,翱翔在宴都上空。

它飛過街頭巷尾、青瓦白磚、亭台樓閣,飛過靜默無人的靈隱台,也飛過熱鬧非凡的三夢坊,最終飛進一扇木窗。

鴿子停在窗槛上,“咕咕”叫了兩聲,兩粒紅豆似的眼睛看著床榻方向。

房間裡只燃著一盞微弱的燭火,黑暗之中,床上的人動了一下。

少年白起:“小白?”

聽到聲音,那隻白鴿便又叫了幾聲,白起匆忙起身穿好外衣,走到窗邊。

他抬手撫過白鴿的羽毛,輕皺眉宇,有光落在他的眼中,讓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輝。

少年白起:“……有魔?”

他剛說完,白鴿便重新展翅飛出窗沿,盤旋在東北方向,卻不飛遠。

白起了然,拿起桌案上的劍,翻過窗戶,縱身一躍,踏上屋頂。

少年白起:“走吧。”

宴都夜色倒映在他的眼底,明亮之中偏生出幽暗,異色的光從白起眼中閃過,一瞬即散。

原本飛在前頭的白鴿似乎意識到了什麼,它再次飛進屋內,衔起桌沿邊散落的縛魔錦,往白起前行的方向追去。

三夢坊本就是通宵達旦,徹夜明亮,加上春日祭臨近,路上的燈更是多了一倍。

此時雖已夜深,數不清的燈籠還是照亮了黑暗。

好在百姓大都身處室內,街上行人不多,白起很快便找到了人群騷動之處。

酒肆門前,一名拿著酒壺,步伐凌亂的男子狂吼不止,他的周身圍繞著黑色的霧氣,眼睛裡也是化不開的黑。

這副模樣顯然是魔化了,周圍有眼尖的認出來,開始大聲呼救。

男子:“快!快去叫御隱師!”

也不知是不是聽明白了這話,那魔化的酒鬼變得更佳躁動不安,又是一聲狂吼。

這聲音極具穿透力,四周的人都表情痛苦地摀住耳朵,混亂之際,他衝入人群,掌心直逼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——

忽然,一道風墻憑空出現在酒鬼眼前,將他阻隔的同時更是順著他的手席捲而上!

狂風呼嘯,撕碎了他的衣袖,伴隨著他痛苦的吼叫,白起出現在老者面前,將他擋在身後。

少年白起:“退後。”

老者腳下一趔趄,下破了膽,有人想上前拉他,卻也遲遲不敢動作。

白起偏過頭,抬手一揮,那老者竟憑空而起,繼而穩穩落在人群中央。

趁著白起分神的功夫,那酒鬼猛地撲上來,雙手成爪,目光也凶狠得如同野獸。

有人發出驚呼,白起卻不為所動,只略略偏開一步,恰好躲過他的攻擊。

少年白起:“太慢了。”

說著,他一躍而起,凌空踏了三步,轉而落在酒鬼身後,雙手緊握不知何時拔出的劍。

劍身锃亮,倒映出白起的眼眸,似一塊混和著黑色雜質的琥珀石。

他揮劍而下,剎那間,劍刃離那魔化者的脖子只有短短幾指的距離——

白起猛地揚手,用劍柄擊中他的後頸,等人應聲倒地後,才緩緩收回自己的劍。

這一系列動作流暢至極,白起收回了劍,回身看向旁邊那群連大氣也不敢出的圍觀者。

少年白起:“御隱師還沒來?”

男子:“咦,你不是?我還以為……”

話音未落,街道盡頭適時響起密密麻麻的腳步聲,一群身穿白色制服人提著武器趕來,為首的還舉著索魔儀。

白起見狀,掃了一眼腳邊暈倒的魔化酒鬼,往人群方向走去,拍了拍那剛才說話之人的肩膀。

少年白起:“交給你了。”

男子:“啊?”

也不管那男子有沒有聽明白,白起飛身躍上屋簷,頭也不回地往夜色深處邁去。

幾名御隱師終於趕到,帶隊的那人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魔化者,表情驚訝。

御隱師:“怎麼回事?”

男子:“我、我也不知道啊!是剛才那位少俠將他制服的!”

御隱師們隨著男子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看到屋簷上衣袂飄揚的背影。

那人拿著劍,劍穗的流蘇隨他的動作晃動著,似一只飄揚在空中的風鈴。

御隱師:“那把「借劍」……是白起!”

聞言,周圍的百姓與御隱師皆是一驚,更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。

女子:“他就是白家那位……”

男子:“拒絕加入御隱師協會的那位公子哥嗎?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!”

他們的討論聲和夜風混和在一起,白起聽見了,卻沒有回頭。

因為春日將近的緣故,天亮的時辰漸漸變早,鬧了這麼一出,這夜也快要結束了。

不遠處的天空翻出淡淡的藍白色,白起停下腳步,站在屋頂上,沉默地看著天空的盡頭。

他離天很近了,深藍夜空中,月亮彷彿觸手可及,即將升起的太陽也不再遙遠。

天光熹微,鐘樓響了六聲。

聽到鐘聲,白起一怔,但很快便反應過來,抬眼看向隱苓台的方向。

少年白起:“原來賦隱儀式是今天……”

他沒能說完,一陣劇烈的疼痛便翻江倒海席捲而來,漆黑的霧氣從他腳下漫開,一點點地將白起禪纏繞。

▲直接滑動畫面。

白起掙扎著拔出劍,奮力一揮,眼前的黑霧被斬成兩半,卻又迅速匯合在一起。

小白:“咕咕!”

濃重的霧氣中,白鴿展翅飛過,它將那條一直銜著的縛魔錦鬆開,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顯出隱隱的金光。

白起強撐著伸手接住縛魔錦,將它纏繞在手臂上,黑色的霧氣像是被吸了進去,也帶走了鉵骨的疼痛。

視線重新恢復清明,他低低地喘息著,抬手撫摸了一下停在他腳邊的白鴿。

少年白起:“……謝謝,我沒事了。”

 語畢,白起再次抬頭看向靈隱台,最初的光照亮那處高台,有模糊的少女身影正在舞動。

 他抿緊嘴唇,闔上眼睛,將手中的劍握得更緊。

二、借劍

西元107年,暮夏之中,天光大亮。

白起推開御隱師協會的大門,看到負手立在廳堂中央的人,微微一愣,轉身欲走。

白父:“站住。”

白起頓住腳步,垂下目光,他不動作也不說話,只是安靜地盯著地面,看窗框投下的陰影。

大廳裡響起腳步聲,不多時,一雙黑色的靴子闖進他的視線。

白父:“我不記得教過你,可以這樣無視長輩。”

白起深吸一口氣,緩緩抬眼看向自己的父親,他的目光平和,語氣卻在犯沖。

少年白起:“什麼事。”

白父仍負著手,佇立睥睨,良久才輕哼一聲。

白父:“武備司那邊來人說,你已年滿十二,可以鑄造自己的配劍了。”

聽到這,白起雙眸微動,目光不自覺地滑向父親的那把配劍。

小時候,他很喜歡那把劍,玄鐵所鑄,薄而堅韌,劍身透出隱約寒光,劍柄雕鑄的家紋又顯得威嚴無比。

家族……這個詞曾是白起驕傲的來源,但從兩年前的那天起,一切都變了。

他不願細細回想那件事,索性眨了眨眼,不再看那把劍。

少年白起:“我不需要。”

白父眉頭一皺,眼中隱有怒氣。

白父:“你什麼意思——”

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,緊接著,大門便被一把推開,一名穿著制服,神色慌張的御隱師走進廳內。

被人如此粗魯地打斷,白父竟也不腦,反而往前迎了一不,他不再看白起,表情變得更嚴肅。

白父:“情況如何?”

御隱師:“不太好……”

說到這,來人頓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瞥向白起,欲言又止。

白父也隨他望去,還沒來得及說什麼,白起便草草行了個禮,轉身朝大門走去。

關門的時候,他聽到了身後隱約的談話聲。

白父:“這麼多魔同時出現,必須……”

白起的動作一滯。

白起沒走遠,他隱在建築的隱影處,想盡力聽清室內的談話,奈何屋內的聲音實在不大,他什麼都沒有聽到。

即便如此,他還是耐著性子在一旁等著。

兩年前的那天,他便是如此偶然得知了白家,乃至整個御隱師協會的秘密。

而今……他們又再謀劃著什麼?

白起捏緊拳頭,不敢猜下去。

大約兩刻鐘後,終於,他看見父親面色凝重,帶著幾個人匆匆提劍出門。

來不及細想,白起悄悄跟上。

他一路隨行,來到了城郊的一片樹林。

不遠處傳來微弱的打鬥聲和呼救聲,白起才剛聽見動靜,就看見父親和御隱師們提劍而上。

好幾名商人打扮的人四散逃開,雖然魔的數量眾多,但似乎並沒人受傷。

白起暗自鬆了口氣,正準備找個地方暗中觀察,卻突然聽見一個聲音。

??:“救……命……”

聲音並不清楚,但勉強能聽出來是個女孩,白起一怔,連忙四處尋找起聲音的源頭。

一番搜索,他才注意到不遠處的重重樹葉遮擋之下,竟然有一個一人高的洞口。

少年白起:“有人在嗎?”

無人回應,略微猶豫後,白起還是撥開洞口的樹葉,進入山洞。

雖然洞口狹窄,但山洞內部卻還算寬闊。

洞裡沒什麼光,白起只能將手放在牆壁上,循著一點微弱的滴水聲向前。

少年白起:“有人嗎?”

他又問了幾次,仍是無人回應,這讓他有些茫然,難道剛才只是聽錯了?

可若是真有人被困……

想了想,他還是決定繼續向前,大約又走了十幾米,卻被一道石牆擋住了道路。

幾縷光線從石牆的縫隙透過來,白起往其中一個小孔望去,卻是一驚!

他看到了一隻眼睛!

白起篤地退後幾步,一臉防備地盯著前面的石牆。

??:“啊啊啊!救命!”

一個女孩的聲音忽然響起,緊接著便是一聲悶響,再然後是女孩吃痛的聲音。

??:“好痛!”

:“……誰在裡面?”

??:“诶?是、是人嗎?救命啊,我被困在裡面了!”

女孩的聲音變得興奮,白起卻被她問得莫名其妙。

少年白起:“不是人還能是什麼?”

他話音剛落,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響動,白起猛地回過頭,撞上一雙漆黑無神的眼睛。

是魔。

??:“我還以為是魔……”

女孩出聲的瞬間,魔化隱能者便飛快地向白起撲來,白起猛地轉身躲開,不料那魔也反應迅速,再次靠近——

 

  ▲當外圈縮小到內圈的大小,點下去。總共有三次可以miss的機會。

來不及躲閃,白起只能向後一仰,魔化者的指尖從他眼前揮過,牽起的風掀起他的髮絲。

才堪堪避開攻擊,那魔便又逼近,洞內狹窄,白起雖盡力閃避,卻還是被逼至角落,後背抵上石牆。

幾次出擊未果,那魔化者像是失了耐心,突然爆發出一聲吼叫。

??:“是魔……真的是魔嗎?怎麼辦……我、我把劍給你!”

餘光中,一把劍從石牆的縫隙間鑽了出來,同時出現的還有一隻纖細潔白的手腕。

白起伸手去接劍,卻不小心碰到女孩的指尖。

他心頭一動,連忙收回了手,沒想到那隻手卻晃了晃,連帶著劍柄的吊墜也晃動起來,如同一只隨風而舞的風鈴。

??:“你快拿著呀!”

白起回過神來,連忙握住劍柄,直接將劍抽了出來。

這是一把看上去有些普通的劍,劍刃沒有繁複的花紋,只是閃著微微寒光,點亮其上暗紅的血跡。

眨眼間,那血卻又消失不見,劍刃似乎也變得更加鋒利。

少年白起:“怎麼……”

來不及細想,魔已至眼前,白起舉劍擋住一擊,那魔化者的手被划傷,又是一聲大叫。

趁他不備,白起飛快地閃身至他身後,高舉劍柄對準他的後頸,“碰”的一聲,那魔應聲倒地。

??:“制服……了?”

白起只“嗯”了一下,轉而抬起那把劍,劍身銀白,只有劍尖留有一點紅,方才劍身上的血跡似乎只是他的錯覺。

頓了頓,他還是決定多問一句。

少年白起:“你受傷了?”

??:“這個不重要……你能先救我出去嗎?”

聞言,白起再次打量起眼前的石牆,看上去像是洞內坍塌形成的。

少年白起:“你怎麼會被困在裡面?”

??:“我看到商隊的人被魔襲擊,本想著幫忙,結果反而被追到這棟裡……”

??:“總之說來話長,你先救我出去,我慢慢跟你講。”

少年白起:“……那你站遠點,我試試能不能把牆劈開。”

女孩連忙應下,“哒哒哒”的腳步聲響起,白起審視著石牆,挑了一處相對較薄的地方,準備揮劍。

這時,他的身後卻再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
白起回頭,只見那魔化者正晃著腦袋,步履蹣跚地向他靠近。

??:“你沒湮滅他嗎?!”

牆對面的女孩大概也聽到了響動,她的語氣卻不似在恐懼,語調微微上揚,像是驚喜。

白起沒有多想,只是防備地看著眼前的魔化者,坦言道。

少年白起:“我做不到。”

若是不借助御隱符和索魔儀,沒人能夠湮滅魔,他年紀尚輕,且不願加入御隱師協會,自然不能湮滅魔物。

他想到外面眾多的御隱師……沒辦法,只能出去求助了。

少年白起:“借劍一用。”

??:“什麼?”

少年白起:“外面有御隱師,我先把他引出去,等會回來救你。”

沒等女孩答覆,白起猛地舉劍向前刺去,卻只是划過魔化者的臉頰,那人被激怒,咆嘯著追上他。

白起且戰且退,終於將那魔化之人引出了山洞。

目光之下,這魔的眼神顯得更加可怖,雖已受傷,但他還是繼續朝白起攻去,每個動作都透著殺意。

白起到底還是一介少年,雖然有勇氣與魔纏鬥,但面對這種殊死之戰,還是漸漸落了下風。

忽然,魔化者猛地撲進,將他逼至樹下,白起舉劍欲斬,沒想到他力氣頗大,竟是一揮將白起手中的劍擊落!

少年白起:“糟糕……”

眼看下一擊就要落下,白起閃躲不及,只能抬手阻擋——

然而,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,恰恰相反,耳邊響起了魔痛苦的吼叫。

白起將手移開,卻只見那魔倒在地上,空氣中漸漸飄浮起黑色的塵埃。

塵埃散盡,他看清了握著劍,表情冷漠的父親。

白父:“哪來的劍?”

白起不回答,只是重新握緊那把借來的劍。

見他不語,白父也不說話了。這時,又一隻魔往他身後靠近……

少年白起:“小心!”

他舉劍向前,然而父親卻先他一步,把劍刺向身後,穩穩地扎在那魔化者的肩膀上。

魔物哀嚎著倒地,白父轉過身,拿出御隱符和索魔儀,只是幾個簡單的動作,那魔便也化作了漫天黑塵。

白父:“既然有劍了,就別畏首畏尾。”

白起回過神來,看著父親的背影,咬咬牙重新站了起來。

少年白起:“我當然知道。”

一番酣戰過後,白起趁周圍的御隱師不注意,悄聲回到山洞中。

原本有些著急地步伐漸漸放緩,白起看著眼前已經被破壞的石牆,愣在原地。

光線從石牆那側頭下,照亮了牆上用石頭刻下的,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
“感謝相助,有緣再見。”

如果不是這行字和地上端正擺放的劍鞘,白起真的會以為,方才山洞裡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。

他從地上拾起劍鞘,小心翼翼地將劍收好。

“有緣再見”嗎……

那就下次,再還給她好了。

三、千里

悠然:“要不是我的劍不在手邊……看你們誰敢欺負我!”

我一面喃喃自語,一面一溜煙地拐進巷子,左顧右盼,終於找到個合適藏身的牆角。

想了想,我又順手從右邊抓來一個大背簍,“眶”地一下套在了頭上,縮著不敢再動。

我才剛縮好,一陣紛亂的腳步聲便在我耳邊響起,還伴隨看罵罵咧咧的聲音。

惡霸甲:“怎麼不見了?”

惡霸乙:“我看是往這邊跑的啊,肯定藏起來了,好好找找!”

說罷,他們分散開來,在巷道裡找來找去,還去亂翻街邊阿婆阿爺的鋪子。

悠然:“這些人怎麼這樣!”

我小聲嘀咕著,猶豫要不要露個面把他們引開,否則被他們這一通亂搞,這條街的店家怕是都沒法做生意了。

猶豫間,只見一個惡霸男站在家包子舖前,打開蒸籠,隨手拿起一個包子啃了起來。

老爺爺:“唉……這包子裡哪能藏人啊?”

惡霸甲:“廢什麼話!”

那惡霸男露出一個凶神惡煞的表情,把老人嚇了一跳,哆嗦著不敢再說話。

我實在忍無可忍,掀起頭上的背簍就要去制止,誰知另一邊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。

悠然:“怎麼回事?”

合上掀開一半的背簍,我透過竹篾向喧嘩處看去,竟是三五個惡霸倒在了地上!

一名身穿黑衣的少年立在巷道中央,旁邊圍著好幾個神色緊張的男人。

少年白起:“讓開。”

因為距離有些遠,我看不清他的臉,卻感覺這入氣場很是強大。

惹事的那夥人大概也感覺到了,氣氛變得緊張,一瞬間,四下分散的惡霸都向少年所在的位置聚攏。

悠然:“這麼多人欺負一個……也太過分了吧。”

這樣想著,我四處張望起來,終於找到了一條可以逃跑的小道,於是我猛地掀起背簍,準備將這群人引走。

悠然:“喂,我在這裡!”

把少年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惡霸們紛紛回過頭來,為首的指著我,表情兇狠。

惡霸乙:“好啊,倒是自己跑出來了!給我上!”

話音剛落,那群人便朝我一齊湧來,我連忙拔腿就跑。

悠然:“不就是不小心弄髒你的衣角嗎,幹嘛一直追看我不放!”

身後的人像是完全沒聽到我的辯解,密密麻麻的腳步聲讓我心中惶恐不已,腳下一滑,摔了個狗啃泥。

身後傳來一陣嘲笑,我尷尬地抹了一把髒兮兮的臉頰,來不及思考,滿心只想著快起來接著跑。

這時,一隻手輕而易舉地將我從地上撈了起來。

我愣愣地抬起頭,卻只看見黑衣少年飄揚在風中的衣角,,和他懸掛在腰間的那柄被白布纏住的劍。

惡霸乙:“喲,還想英雄救美不成?”

對面的那群人發出譏笑,少年卻只是筆直地擋在我身前,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。

大概是受不了這等無視,為首的那個惡霸男從旁邊的店鋪中拿起一頂斗笠,直接砸向少年。

悠然:“當心!”

我伸手想去拉他,才剛抬手,少年便是一個閃身,不僅躲開了斗笠,還將它牢牢接在了手裡。

一擊不成,那人更加惱怒,手一招,周圍的人立馬將我們團團包圍。

我踉蹌著起身,下意識抓緊少年的衣擺,緊緊靠在他身後。

少年白起:“別礙事,找個地方躲起來。”

悠然:“诶……哦。”

雖然有點擔心他能不能打過這群人,但看他這麼自信滿滿的模樣,我還是應了下來。

畢竟我也幫不上什麼忙,說不定還會拖後腿,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……

我飛快地將四周掃了一圈,目光重新落在之前那個大背簍上。

悲霸甲:“抓住她!”

為首的男人大喝一聲,其他人便果斷放棄圍住少年,轉而向我衝來!

我抱著腦袋要逃,少年卻忽然閃至我身前。

他手上還拿著方才的那個斗笠,卻揮出了劍的架勢。

少年在人群之中穿梭著,斗笠的薄紗和他的衣角一齊飄揚。

一根無形的線將他們連在一起,擊中對手之後,那斗笠卻總能立刻回到他的手中。

不過半柱香的時間,意圖圍毆我們的人就已倒下了一半,剩下的都縮在後面,警惕地看著少年,不敢動作。

惡霸乙:“我警告你,我可是御隱師協會的人!你惹不起!”

少年冷哼一聲,不屑之情溢於言表。

他沒有說話,隨意地將斗笠戴上,手則落在配劍上。

劍只出鞘了一小截,寒光卻讓周圍的人都不禁退了好幾步。

惡霸乙:“你、你給我等著!”

最後又放了一句狠話,那為首的惡霸咬牙切齒地招呼起小弟,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
直到巷道里重新安靜下來,我才小心翼翼地放下護在頭頂的雙臂,和少年道謝。

悠然:“終於走了……謝謝你!”

然而他卻像是沒聽見我的聲音,目光緊鎖在惡霸們離開的方向,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。

我忍不住仔細打量起那柄劍,它被一條白布纏裹著,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我看不懂的字元。

不過不知道為什麼……總感覺有些眼熟。

看著劍身上散亂的白布,我想了想,決定順手幫他系好,也算是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吧。

▲畫出閉合圖案。

大功告成之後,我抬眼看著自己的作品——卻發現好像被我系成了一團亂麻。

呃……雖然不是很好看,但只要繫上了就是好的,希望他不要嫌棄。

這樣想著,我抬頭看向少年,他也恰好回過頭來。

少年白起:“你幹什麼?”

悠然:“幫你繫好啊,免得弄髒,或者踩到絆住。”

少年的臉被擋在簿紗之後,我看不清他的面容,只隱約看到他微微上翹的嘴角,然而他的聲音還是冷的。

少年白起:“我跟你不一樣。”

悠然:“啊?”

少年白起:“你臉好髒。”

經他這麼一說,我才想起來剛才自己摔的那個狗啃泥,現在臉上肯定全是灰!

我連忙抬手去擦自己的臉,結果卻越抹越花,少年像是實在看不下去了,搖搖頭,轉身就要走。

悠然:“那個——”

少年白起:“什麼?”

少年轉過頭看,我看著他,頓了頓,指向他頭上的斗笠。

悠然:“斗笠,沒付錢的話記得還回去哦。”

少年微微錯愕,像是才意識到自己還戴著斗笠,他輕咳了一聲,取下斗笠,卻是蓋在了我頭上。

悠然:“哇!幹、幹什麼?”

少年白起:“你去還,我走了。”

少年白起:“以後別再招惹這種人。”

透過薄紗,我看著他被模糊掉的五官,點了點頭。

得到了滿意的答案,少年不再說話,轉身就要走。

我急急忙忙地取下斗笠,想再說點什麼,卻一下愣在原地,少年竟在短短的一瞬消失不見了!

悠然:“這就是傳說中的“輕功”嗎……”

驚嘆之餘,我不免覺得可惜,直到最後,我都沒能見到這名少年的面容,也沒來得及問到他的名字。

也不知以後相見,要如何才能報答他今日之恩,唉。

四、無优

眼前的大院看上去相當氣派,琉璃瓦頂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光。

我仰著脖子目不轉睛地看著,卻又不敢表現得太過,搖了搖頭,跟上趙教使的步伐。

趙教使:“以後呢,你就在天奕院好好呆著。”

我忙點了點頭,連連稱是,趙教使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,又補充道。

趙教使:“天奕院裡可都是些皇親貴冑,你記住別去招惹其他人,好好學習怎麼成為合格的巫女。”

悠然:“好的,趙教使。”

我應了下來,這時,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打鬧聲,打斷了我的話。

庭院深處,一名少年摔倒在地,他扶著自己的腦袋,“哎喲哎的”地叫著。

趙教使:“哎呀,怎麼又打起來了!你別亂動啊,在這等看我。”

說完,趙教使便提著衣裙小跑過去,此時地上的少年已經被周圍的人扶了起來,三個少年一致看向樹叢方向。

一名身著黑衣腰間掛著劍的少年站在那裡,眼神冷冰冰的,像叢林深處隱藏中的一匹狼。

趙教使:“你們別打了,別打了,否則我去告訴林教使,讓他收拾你們!”

除了那個黑衣少年,剩下的人皆是一驚,齊刷刷地將目光落到趙教使身上。

少年甲:“趙教使你可千萬別……”

趙教使手插著腰,脖子伸得老直,眼睛像是長在了頭頂,趁著勢頭又嚴厲地教育了他們幾句。

少年們紛紛點頭,唯有那個黑衣少年悶不吭聲,走開了。

我愣了一下,發現他竟是朝我所在的方向走來。

我想起趙教使方才叫我“別動”,一下不知如何是好,眼看他越走越近,最終還是欠欠身,沖他行了個禮。

沒想到,就在我微微低頭的一瞬間,這人竟是直接從我身邊走過,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。

什、什麼啊!怎麼這麼沒禮貌……

我有些尷尬,盯看這人的背影看了好一會,又氣又疑,直到趙教使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。

趙教使:“你可別看了,千萬別和白起混在一起,知道嗎?”

悠然:“啊……好的。”

原來他叫白起……罷了,隨他叫什麼,反正以後也不會再有交集了。

短暫的插曲過後,我順利到達了以後幾年都會居住的小院子,開始了自己在天奕院的生活。

日子一天天過去,每日我都忙著學各種各樣的東西,忙得不可開交,便也逐漸淡忘了第一天遇到的那件事。

這天,我似往常般在庭院裡閒逛,卻不小心聽到了一段對話。

少年甲:“什麼寶劍我沒見過,我就不信白起那把有多好,還神神秘秘的!”

少年乙:“就是,上次碰了一下還揍人!看我下次不把劍給他砸個稀巴爛!”

我一驚,連忙在一棵樹後躲好,生怕被他們發現。

看著兩人漸漸走遠的背影,我鬆了一口氣,這才敢從樹後走出來。

他們說的……是我剛來天奕院時發生的那件事嗎,原來事情的起因是這樣。

雖然不知道白起如此看重那把劍的原因是什麼,但要是我很珍視的東西被人瞧不起或者亂碰,我肯定也不高興。

這樣想著,我突然對白起的那把劍有些好奇。

大抵是想什麼來什麼,我往自己的小院子走,剛好在路上看到了白起和趙教使。

趙教使拉長一張臉,似乎正在教訓白起。

我故技重施,又找了一顆樹,蹲在後面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庭院中央的兩人。

趙教使:“我是真沒辦法管你,只能跟你父親講了!”

少年白起:“隨意。”

趙教使:“你……好好,我等會就去講!你把劍給我!”

趙教使伸手便要去碰白起的劍,幾乎是同時,白起側身躲開,目光從淡然變成了防備。

少年白起:“我為什麼要給你,這是我的。”

趙教使:“在天奕院帶劍出入,成什麼體統?我先幫你保管,等你下學再還給你。”

白起頓了好一會,再次開口。

少年自起:“哪怕要交,也不該交給你。”

趙教使一跺腳,被氣得通紅的臉徒增了幾分蒼白,像是口氣上不來似的。

悠然:“感覺情況不妙……”

我有些擔心,猶豫片刻,還是決定上前阻止兩人的矛盾進一步加劇。

  

▲選擇一個你想要的回答。

我提著裙襬小跑向前,裝做一副很著急的樣子,拉上趙教使的袖子。

選擇:“趙教使,我看到有人想溜出去。”

悠然:“趙教使,可算找到您了,剛才……我看到有人想溜出去玩呢。”

趙教使:“你說什麼?是不是又是南齋那幾個臭小子?”

我低下頭,也不否認,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,末了還抬起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“眼淚”。

悠然:“他們說,不准我告狀。”

趙教使:“好啊,這天奕院當真是一個比一個橫,今天再不管管,指不定哪日就上房揭瓦了!”

悠然:“總之,趙教便您快去看看吧,就在南齋高牆那邊。”

趙教使重重地點了一下頭,走之前還不忘瞥了白起一眼,恨鐵不成鋼似地嘆了口氣。

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身影,我鬆了一口氣,理了理頭髮扭頭看向白起。

這時我才發現,他竟然也在看我,目光探尋又專注。被他這麼盯著,我有些不好意思,只能移開視線。

選擇:“趙教使,林教使在找你。”

悠然:“趙教使,可算找到您了,剛才……林教使一直在找您呢。”

趙教使看了我一眼,眼神疑惑。

趙教使:“找我?他找我有什麼事?”

悠然:“我也不知道,只是他看上去很著急的樣子,說在南齋等您,趙教使快去吧。”

雖然心中有疑,但趙教使還是點了點頭,她又掃了白起眼,恨鐵不成鋼似地嘆了口氣,轉身走了。

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身影,我鬆了一口氣。

雖然事情敗露之後很有可能會被罵……罷了,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吧。

這樣想著,我看向白起,這才發現他竟然一直在看著我卻不說話。

悠然:“那個,你……”

少年白起:“你騙她。”

我心頭一緊,猛地眨了眨眼,目光飄忽起來,笑容也有些掛不住了。

悠然:“什麼?”

少年白起:“林教使告假了,今天南齋沒人。

我愣了一下,表情更加尷尬,看向白起審視的眼神,卻忽然覺得有些沒來由的委屈。

悠然:“我、我還不是為了幫你……”

白起微微睜大眼睛,我們就這樣沉默地對視了好一會,他才終於眨眨眼,摸了摸後頸。

少年白起:“那你有想過,一旦被拆穿會怎麼樣?”

悠然:“能有什麼……不就是一頓罰嗎,我又不是沒受過。”

他好像還想說什麼,嘴唇動了一下,卻是沉默。

我歪著頭瞧他,總感覺他的表情變得和剛才有些不一樣了,日光之下,有幾分柔和的少年氣。

似平……也沒有那麼“十惡不赦”嘛。

我忽然想到方才在庭院中聽到的談話,如果那些人不貿然去碰白起的劍,白起大概也不會用那種態度去對他們吧。

念及此,我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的配劍上,那是一把被層層白布包裹著的劍,只有一個流蘇吊墜暴露在外。

微風拂過,流蘇蕩漾在風中,像飄動的柳條,不知為何總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。

悠然:“你的劍……”

白起聞言一怔,好不容易柔和一些的五官在瞬間結冰,我連忙擺擺手,生怕他誤會了什麼。

悠然:“我沒別的意思,就是覺得你這把劍看上去挺神氣的。”

還有點莫名的眼熟。

我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,衝白起笑了笑。

悠然:“它對你來說很重要吧。”

白起不說話了,良久,他點了點頭。

少年白起:“嗯。”

少年白起:“剛才謝謝。”

我愣了愣神,剛想說什麼,白起的聲音又再次響起。

少年白起:“但下次別這樣了,我不需要你幫忙。”

悠然:“可是……”

沒能說完,更沒能提醒他之前在院中聽到的事情,白起便轉身離開了。

有風吹起他的頭髮,頗有幾分蕭索的意味,讓我的心中一陣沒來由的酸澀。

也許……是想到了曾經在街頭流離失所,孤獨的自己吧。

五、穿雲

白起走出御隱師協會的時候是傍晚,天邊已經有些許被染紅的雲。

他看著手中的索魔儀和御隱符,想起方才眾人或驚訝或欣慰的模樣,有些恍惚。

從今日起,他便是御隱師協會的一員了……父親應該很快會知道這個消息吧,不知他會怎麼想。

曾經的成見似一把匕首,始終扎在他的心頭,但在不久前的魔淵之戰中,他卻見到了別的東西。

究竟什麼是真,什麼是假,或者說,正義永遠只有一種形態嗎?

白起搖搖頭,不再想了。

夕光落入他琥珀的眼眸中,倒映出其中的畫面,九華天街的盡頭,隱靈臺上,有少女正在起舞。

白起一驚,微微瞇起雙眼,仔細看去。

▲整張圖划開,這有點像在除霧的感覺。

白起定了定神,目光越過九華天街的重重市坊,落在了高處的隱靈臺上。

無人跪拜,更無人起舞。

霎時間,他心中湧起了千萬種的情緒,翻滾著,呼嘯著,卻無人可述說。

他想起某個少女的臉和她笨拙的舞姿,還有她指著那把借劍,說“它對你來說很重要吧”的模樣。

白起把索魔儀和御隱符放好,轉身朝郊外走。

白起再次來到那個山洞,洞口處的樹叢生得異常茂密,他費了些勁才找到入口。

幾年的光陰似流水,自那次借劍後白起便時常來到這個山洞,這裡盛放了他的少年時光,他的秘密,與一個承諾。

牆上的字已經幾乎看不清了,也不知這“有緣相見”到底要等到何時。

白起輕輕地靠在牆上,指尖碰到腰間的劍。

白起:“我加入御隱師協會了。”

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講話,也許是多年前的那個女孩,也許是年少的自己,也許是消逝的歲月,也許什麼都不是。

他只是靜靜地,把自己無處安放的心情都留在了這個小小的山洞裡。

白起:“我沒想到白家……御隱師協會竟在魔淵之戰中拼命至此。”

白起:“大概從前是我誤會了他?我不知道……”

白起:“我只知道,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麼,以後都會變得不一樣。”

白起:“我會改變這一切。”

山洞裡靜悄悄的,白起不說話了,便再沒有別的聲音。

夕陽漸沉,月色爬了上來,微弱的光照著他的側臉,一半明亮,一半幽暗。

入夜了。

……

夜風料峭,樹影婆娑,月光落在繽紛墜落的花瓣上,少了幾分冰冷。

白起斜倚著樹幹坐穩,雙腿交疊,目光落在酒坊後院那扇亮起的小窗上。

映在窗紙上的人影不斷來回走動,忽又停住,如此反复了幾遍,看上去很是懊惱焦躁。

看著看著,白起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。

他還記得更早的時候,在少女登上那座高台之前的那些日子,她總是挨罵挨罰,卻還是很愛笑。

而今看來,三年過去,雖模樣變得更大方玲瓏,她的心裡卻還是那個小丫頭。

不知為何,他心中的某個沉重角落像是突然被清空了,卻又被另一種東西填滿。

白起久久地註視著窗中的身影,直到她消失在紙窗,才終於打算離開。

然而他才邁出半步,一股如蟻附膻的痛便迅速攀爬上來,化作黑霧,侵蝕著他。

來不及思考,他猛地抓住腰間的借劍。

縛魔錦在黑夜中閃岀幽幽的光,那股蠢蠢欲動的魔氣暫時被抑制。

兩股力量盤旋在白起身體裡,化作無數細小的刀鋒,扎進他的皮膚。

白起的呼吸驟然加重,十指蜷縮,指甲也因為痛苦而刺入掌心。

過了許久,這場無聲的對壘才終於結束,白起才疲憊地抬起眼,輕輕地喘息著。

他握緊了手中的劍,再看了一眼那扇亮起的小窗,抿抿唇。

劍光閃動,他打量起劍刃上的倒影,琥珀的雙眸之中隱隱生出異色的光。

她還是曾經的她,而自己早已變得不同了。

 

許墨·如夢

長夢盡頭,螢光散落,百花已堪攀折。

晴雨春雪,迢迢歲月,夢回少年時節。

夜漸濃,更聲長,唯一人映紗窗。

一、萬籟

鼎香爐放在茶室正中央,幽幽的熏香混合著春茶的清新,籠罩進出的客人。

許墨在茶室一角落了座,竹簾將他與外界隔絕開來。

他看向台上,穿著華服抱著琴的一男一女坐在那裡,奏起婉轉的琴聲。

許墨為自己倒了杯茶,輕呷一口又放下,抬眼看向身邊的黑衣男人。

他衝那人點點頭,抬手做出“請”的動作,還為他也斟了一杯茶。

黑衣人猶豫了一陣,終於,像是確定了許墨的身份,他緩緩在對面坐下,從衣兜里掏出一封密函。

許墨:“一切就按之前說的那樣。”

黑衣人了然,把密函推向對面,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竹簾方向,緊抿著下唇,神色緊張。

許墨:“別擔心,這裡不會有人見過我們。”

到這,黑衣人一愣,隨即看向簾外喧嚷的人群。

台上的男女專注於表演,觀眾們則一邊飲茶一邊跟著哼唱,所有人都默契地對竹簾後的秘密選擇了無視。

黑衣人:“你……”

再回頭,他驚訝地發現許墨竟然不見了!桌上的密函也沒了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錠白花花的銀子。

曲還在唱,觀眾也依然看得如痴如醉,他們都沒注意到茶室裡已少了一個人。

夜色漸濃,相比三夢坊主街的熱鬧,巷子裡要安靜許多只有寥寥幾盞燈在夜裡忽閃

許墨拿出方才收到的那封密函,只打開掃了一眼便輕笑出聲。

許墨:“果然。”

三年來,他一直在尋找巫女墜台之事背後的真相,直到今日,心中的某個猜測才終於得到印證。

緩緩合上信紙,許墨不自覺地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天,終止的賦隱儀式,銷聲匿蹟的巫女,以及那一瞬的……

那日天光大好,他坐在涼亭中與自己對弈,卻突然聽到了一陣劇烈的,轉瞬即逝的心跳聲。

近在咫尺,卻又遠在天邊,夾裹著巨大的力道,重重砸在他的心上,讓他險些喘不過氣來。

許墨:“會是她嗎……”

許墨將信放好,轉而從密函之中抖落出一片碎晶。

撲通撲通——

那片碎晶才剛落入許墨的掌心,他的耳邊立刻響起巨大的聲響。

剎那間,他彷彿陷入幻境,除了這個聲音便再感受不到其他。

許墨定了定神,重新找回知覺。他看向手裡的碎晶,月光下,破碎的晶石閃爍著微弱的光,像螢火之湖漂浮的流螢。

他就這樣盯著那片碎晶瞧了好一會,終於下定決心似地輕嘆一聲。

許墨:“既然如此,那就去見見吧。”

萬籟於他耳邊呼嘯而過,許墨閉上了眼睛。

  

▲點擊左下角地板處的圓圈。

夜風吹拂,許墨捏緊了那片碎晶,將目光凝聚在酒坊的方向。

許墨:“找到了。”

房間裡沒有亮燈,好在月光朗照,透過紙窗落在床邊,讓許墨能夠看清床榻上的人。

一名少女躺在那裡,雙眸緊閉,呼吸微弱,她的五官被月色刻畫得深邃,臉頰卻是慘白。

縈繞在耳邊的心跳聲愈加強烈,許墨看向手中的碎晶,它變得更璀璨了些。

這讓他確信,眼前的少女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個人。

他走近了,看見少女微蹙的眉頭,和輕輕嚅動著的嘴唇。

她在想些什麼,又要說些什麼?

許墨:“告訴我吧。”

許墨抬起手,指尖觸到少女的額頭。他聽到了更多的聲音,如浪潮席捲而來,翻滾著,奔湧著,將他吞沒——

“叮”,那片碎晶墜到了地上。

銀白月光安靜地照亮桌上的茶盞,照亮許墨靠在床榻邊的側臉,卻照不進他與少女的一場長夢。

二、落雪

四下靜謐無聲。

一片樹林出現在許墨眼前,晚風拂過,樹葉擊打著彼此,卻聽不見響動。

許墨微微一怔,他閉上眼,嘗試聆聽更遠的聲音,結果仍是一無所獲。

喧嘩嘈雜的世界,在突然之間,變得離他很遠。

好久都沒這麼安靜過了。

許墨抬眼打量周圍,這裡像他熟悉的殊林,但又有幾分微妙的不同,比如地上盛開的花,以及空中紫色的流螢。

許墨:“是夢?”

他想起什麼,攤開掌心,不出意外地發現那片碎晶已經沒了踪跡。

他隱約記得在失去意識前聽到了一聲輕響,想來應該就是碎晶墜地的聲音。

突然被捲入一場夢,重要的線索也脫離掌控,其實許墨是該緊張的。

但此刻,他的心中卻難以抑制地生出一種怪異情緒,像是期待,又帶著淡淡的欣喜。

許墨:“夢……”

許墨搖了搖頭,輕輕一笑,重新看向眼前的樹林。

紫花開滿道路兩側,蜿蜒著為他指引向前的路,湊近了些,他才發現地上的不是花,而是雪。

紫色的雪,發出螢火的光。

即使是在以妖異聞名的殊林,他也從未見過這樣奇特的場景。

許墨朝道路盡頭望去,夜色朦朧,霧一樣地籠罩著樹林,除了幽幽的光點,再看不清其他。

他猶豫了一下,沿著這條路向前走去。

樹木的輪廓被霧氣侵蝕,變得模糊不清,許墨在這霧海中漂流,走了很久,眼前的世界終於再次清晰。

池水里的花都敗了,雪落在枯黃的荷葉上,酒滿竹葉,也積在亭簷,好一派冬景。

這是許墨最熟悉的庭院,此刻卻換了主人,一名少女慵懶地靠在亭邊,看著面前的棋盤,陷入思考。

許墨一眼便認出了她,西月國的巫女。

她的臉色比躺在床上時好了許多,但仍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,似飄忽的夢影。

少女抬起頭,雙眸微微睜大,起身往前跨了一步,靠近許墨。

許墨:“是你叫我來的。”

許墨看著少女,臉上掛著笑,語氣篤定而清冷。

少女眨了眨眼,隨他彎起唇角,卻不說話,她安靜地望著許墨,好一會才動了動唇。

沒有聲音,許墨只能盯著少女的唇瓣,辨認她究竟在說什麼。

▲選擇一個你想要的回答。

選擇: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悠然: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少女抬手玩自己的髮尾,深色的髮絲纏繞在指尖,讓她顯得更蒼白,更虛幻。

許墨:“我也是。”

許墨:“看來我們可以好好談談。”

悠然:“談談……談什麼?天高海闊,嬉笑怒罵,還是……愛恨情仇?”

許墨的笑容加深了幾分,他伸手捻下少女肩頭的一片紫色花瓣,才剛碰到,那片花瓣就消失了。

許墨:“是你先等我的,你又想談什麼?”

少女頓了頓,手頹然垂下,表情頗為委屈。

悠然:“我一直在夢裡。

她說得前言不搭後語,許墨卻點了點頭,順著這話說了下去。

許墨:“我知道,你在這裡待了三年。”

悠然:“這麼久?”

少女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,很快又變得憂鬱起來,鼓起臉頰,唉聲嘆氣。

悠然:“做夢好累,而且這裡很不好。”

許墨:“是嗎,哪裡不好?”

悠然:“我也說不上來,只是……我覺得我應該去外面看看。”

許墨:“在夢裡,只要你想就可以去任何地方。”

頓了頓,許墨補充道。

許墨:“你說的“外面”也可以。“

然而少女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,只是踮起腳尖,伸手去抓落雪。她什麼都沒抓到,那股委屈勁便又上來了。

悠然:“你明明知道我出不去我們還是說點別的吧。

她的目光在庭院裡晃來晃去,經過圓月形的門洞,奇形怪狀的漏窗,最後落在池邊的棋局上。

悠然:“你想下棋嗎?我們來下棋吧。

選擇:“你能幫我嗎?”

悠然:“你能幫我嗎?”

少女又往前挪了些,她離許墨更近了,眼中寫滿殷切的期待。

許墨:“當然可以,你需要我幫你什麼?”

悠然:“幫我找一枚棋子。”

許墨:“棋子?”

許墨的笑容加深了幾分,他踏入亭中,指向面前的石桌,上面放著一副棋盤,兩盒黑白棋子。

許墨:“這裡有很多,只是不知道你要找的是哪個?”

少女搖了搖頭,眉頭皺成一團,努力拿手比劃著。

悠然:“白色的棋子,但不是這些。”

悠然:“是跟我一樣的,很小又很亮的棋子,它本來在這。”

許墨順著少女手指的方向看去,那是一個被黑子團團圍住的位置,她說那裡缺了一枚白棋。

許墨:“也許是落在別處了。”

悠然:“你說得對……會不會在雪裡?”

這樣說著,少女彎下身,用手抔起亭角的雪,雪花消失在她的掌心,一顆白子出現了。

她欣喜地將白棋放上棋盤,端詳了一陣,嘴角卻垮了下去。

許墨:“東西已經找到了,但你好像還是不高興。”

悠然:“你說……她會不會是因為不想在這盤棋裡,才逃了出去。”

悠然:“可我卻把她找回來了。”

許墨頓了頓,他還在笑,眼神卻冷了幾分。

許墨:“如果是你,你願意回來嗎?”

少女的表情有些木訥,嘴唇磕磕碰碰了好久才說岀完整的句子。

悠然: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
悠然:“這個問題很複雜……”

許墨:“當你試圖替局中的每個人都權衡利弊時,再簡單的事也會變得複雜。”

聽到這,少女立刻抬手摀住自己的耳朵,使勁搖頭,表情十分痛苦。

悠然:“別說這個了,好嗎?我們.我們來下棋吧。”

許墨沉默了一會,在黑棋方坐下,這才發現眼前的棋局其實早已定勢。

許墨:“你準備怎麼下?”

話音未落,對面的少女便動作嫻熟地從棋盤中捻起一枚白子,下在了別處。

悠然:“好了。”

她揚起頭,伸出雙臂舒展著身子,看上去心情不錯。

雖然時間不長,但許墨發現,她的情緒總是很突然。

忽而歡喜,忽而悲傷,忽而冷漠得如同漂浮的雪,忽而又似春水流淌般靈動。

她是夢的縮影。

想到這,許墨忽然放鬆了許多,他取出一枚黑子,仔細辨認著棋局,最終還是搖搖頭,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。

許墨:“你這樣亂下,是會壞了這局棋的。”

少女的指尖碰到許墨的手背,安撫似地沖他笑了笑。

悠然:“沒關係,因為我……”

起霧了,她的指尖也變得冰涼,許墨漸漸看不清她的唇形,只看見她身後的竹葉蒼翠,隨風而動。

地上的雪開始融化,上浮,變成一朵朵一簇簇紫色的花,飄散在空中。

許墨認出來,那是鳶尾花。

三、雲霧

鳶尾構成的幕布揭開,又是一副天地悠悠的景象。

許墨站在湖面上,看少女向前躍出一步,鏡面似的湖水皺起漣漪,一波隨著一波。

緊接著,顛簸的浪潮被定型,湖變成了白色的,軟綿綿的雲,天空則變成了一面湖,有魚從他們頭頂飛過。

紫色的花瓣被染紅,秋天到了,它們變成了楓葉,紅得像雲裡的好多太陽。

少女還在雀躍著向前,許墨跟上她。

起初他只是聽見了很微小的風聲,漸漸地,風聲變得清晰,雲流動的聲音也出現了。

再然後,他聽到遠方傳來的更多的聲音。

這時,一直兀自前行的少女回過頭,衝許墨說了句什麼,迷霧將她擋在後面,看不清了,只有兩道聲音穿過雲霧。

少年許墨:“你以後打算怎麼辦?”

??:“能怎麼辦,家人都不在了,我自己一個人……人不人鬼不鬼的,還能怎麼辦……”

少年許墨:“要跟我回殊林嗎?那裡有很多和你,和我們一樣的人。”

許墨一驚,不自覺地伸手去撥眼前的雲霧,他看到佇立在遠處的兩個人,背影既陌生又熟悉。

那兩人走進一片竹林。

過了一會,消失不見的少女出現在他們方才交談的位置,她摘下好多枯黃的竹葉,笑著鬧著將它們撒向天空。

穹頂的湖泊倒映出少女的影子,卻又不盡相同,許墨微微瞇起眼睛,努力辨別湖中模糊的倒影。

▲整張圖划開,這有點像在除霧的感覺。

湖中的女孩模樣嬌小,看上去約莫十一二歲,還未梳起髮髻。

她穿著巫女的服飾,閉上眼睛在湖水中央舞蹈,衣袂飄飄,似雲卷雲舒,和她飛揚的髮絲糾纏又分開。

緊接著,她踮起腳尖,雙臂擁住自己,純白的羽衣是她的羽毛,她成了一隻啄理羽翼的雛鳥。

女孩舞了很久,許墨也看了很久,可這支舞還沒有結束,甚至愈演愈烈。

雛鳥長成了鳳凰,她在大火中備受煎熬,旋轉著想要擺脫掌控——

忽然,女孩的腳尖一折,她墜倒在地,像一隻斷了線的人偶。

有水珠不斷墜在湖面上,融進水里,那是鳳凰的眼淚。

漣漪泛開,碎成了無數紫色的鳶尾花瓣,它們匍匐在女孩身下,編織出一張色彩靚麗的地毯,讓許墨再看不見她的臉。

又過了一會,啜泣聲停止了,小小的女孩重新站起起來咬著嘴唇擦乾眼淚。

女孩:“必須練好才行……”

她捏緊拳頭,目光掃過湖面,許墨終於看清了她的臉。

他微微一驚,但很快便冷靜下來,原來……她只是某個人的記憶碎片。

想到這,許墨不禁瞥向身側那位已然長大成人的巫女,她仰頭看著過去的自己,嘴角噙著笑。

悠然:“越是束縛,人就越想要逃離,……是嗎?”

雖然周圍的一切都已經清晰,但許墨還是聽不見少女的聲音,他只能看著她的唇瓣,還給她一個同樣的微笑。

許墨:“我明白。”

這時,小小的倒影終於整理好裙擺,她從地上捧起鳶尾花瓣,撒向天際,重新起舞。

她接著之前的部分跳,舞姿有些拙劣,腳步也不穩。

紫色的花瓣簌簌落下,讓許墨想起方才的那場雪,他忽然開始懷疑,此時身處的到底是誰的夢。

如果是他的夢,為什麼會有巫女記憶中的場景?如果是巫女的夢,庭院的風景和那段四年前的對話又該從何說起?

原本放鬆的心情再次緊繃,許墨看向身邊的少女,卻看不透她的笑。

悠然:“是不是很好笑,這麼簡單的舞都跳不好。”

許墨:“總會跳好的,只是時間問題。”

許墨:“現在你應該已經很熟練了吧?”

悠然:“那當然了,這可是巫女最基礎的舞蹈。”

她自豪地微微揚起下巴,眼神挑釁。

悠然:“那你呢,你現在也很熟練了嗎?”

許墨:“你指什麼?”

悠然:“很多,比如逃離、遺忘、或者利用……”

少女在一瞬間變得非常銳利,她的身後浮現出幾絲黑色的影子。

許墨的雙眸閃爍了一下,很快又被他不動聲色地掩了過去。

許墨:“大概吧。”

頓了頓,許墨將聲音放低了些。

許墨:“我以為有些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,看來不是。”

許墨:“可以告訴我,你是從何得知的嗎?”

被質問的少女一點也不慌張,她不退反進,拉上許墨的手,帶他往竹林方向走。

悠然:“答案就在前面,跟我走吧。”

彷彿是為了迎接他們,竹林中枯黃的葉片在剎那間煥發了生氣,它們重新變得蒼翠。

許墨回頭望去,雲朵裡的紅太陽們也變了顏色,綠色佔據了這場夢。

他想,是夏天了。

四、細語

許墨才剛踏入竹林,四周的場景便又發生了變化。

竹子被空氣削斷,高聳的枝幹變成樓台,飄落的綠葉化成桌椅,而葉尖的露珠則煮成了一壺好茶。

原本牽著他的少女不見了,手上殘留的熱度似乎也成了幻覺。

舞台方向亮起燈光,許墨環顧四周,在正對舞台的方桌面前坐下,為自己倒了杯茶。

在夢裡已待了許久,他漸漸習慣這種跳脫常理的節奏,甚至開始猜測,接下來又會遇到什麼。

大概……她會出現在舞台上,跳剛才那隻舞?

許墨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,輕輕抿了口茶,剛放下茶杯,舞台上竟真的出現了一名身著華服的少女。

她穿著湖泊中的那件羽衣,只不過袖子更長些,舞動起來顯得更加生動,和畫裡常看到的鳳凰尾翼一樣。

也不知樂聲從何響起,混合著蟬鳴,倒也協調。

大約半盞茶的工夫,少女終於舞完一曲,樂聲戛然而止,只剩下陣陣蟬鳴和許墨略顯孤單的掌聲。

舞台上的人出了層薄汗,呼吸卻很平穩,表情也沒什麼波瀾,她始終望著腳下,目光虔誠地像在凝望神祇。

許墨忽然想到,三年前,墜下高台的那天,她本該完成的就是這樣一場儀式。

許墨:“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墜下去嗎?”

話音剛落,舞台上的少女忽然出現在許墨身邊,甚至還換上了一套乾淨清爽的夏裝。

她仿似驟來的夏雨,瀟灑地將許墨的那杯茶一飲而盡,然後狡黠一笑。

悠然:“我記不得了,但你應該還記得。”

許墨:“可惜那天我並不在場。”

悠然:“我是說你自己的事。”

許墨沉默地倒了一杯茶,手還沒來得及碰到杯子,少女便搶先把茶都喝進了肚裡。

她抹了抹嘴,笑容燦爛。

悠然:“你剛才問我從哪知道你的事……”

悠然:“戲文裡講得不是很清楚嗎?”

琴聲驀然響起,舞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人,女子撫琴,男子則握著一把折扇,開口介紹這齣戲。

戲曰《如夢》,講的是一名少年的故事。

舞台忽然變得很遠很遠,許墨聽不見男子的聲音,也看不清女子的動作了,他索性偏過頭,看少女又喝下一杯茶。

悠然:“你不聽聽嗎?”

許墨:“太遠了。”

悠然:“能聽見的,只要你想。”

許墨看著少女緊緊握在手心的茶杯,她連喝茶的機會都不留給他,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選擇。

他輕笑出聲,重新看向舞台。

許墨:“那就如你所願。”

▲白色線跑到「凝神」的地方時點擊,讓他停住,共三階段,「凝神」處會越來越小。

不管是茶還是戲,許墨都不想管了,他起身想要離開,卻被少女拽住衣袖。

悠然:“聽完再走吧。”

許墨:“你的目的是什麼?”

許墨的聲音有些不穩,他聽出自己音色中的異常,卻來不及偽裝。

他徹底明白了,眼前的人不僅是巫女夢的縮影,更是他的夢魘。

悠然:“戲還沒結束……你不想知道這到底是誰的夢嗎?”

少女答非所問,不緊不慢地倒茶,這次她記得倒了兩杯,還把其中一隻杯子推到對面。

許墨沒有接過,他沉默了一會,表情變得平靜,聲音也恢復了正常。

許墨:“又是“答案就在前面”?“

少女故作玄虛地搖搖頭,手一指,示意許墨抬頭。

悠然:“這次在天上。”

薄薄的紙片被風吹得呼呼作響,戲台被吹散了,茶桌也是,世界變得空蕩盪,只剩下頭頂的那隻風箏。

晴空之下,一隻色彩靚麗的蝴蝶被線牽引著向前。

悠然:“春天了,你想放風箏嗎?”

五、浮生

路邊聚集了很多人,天上的風箏也越來越多,蝴蝶,燕子,長翅膀的魚,擠滿了天空。

許墨順著風箏線往下看,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圍著一隻小巧精緻的蝴蝶風箏,他們身處的院落開滿各種各樣的花。

一片鳶尾花瓣落在小男孩的頭頂,母親笑著幫他拂去。

院落裡種了許多鳶尾,東邊十一株,西邊十五株,許墨還記得,母親說這都是他出生那年父親命人摘種的。

他曾在這裡生活了十四年,直到……

許墨轉頭走回街道,不再看院落裡的三個人了。

這時,街道的盡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,一個小男孩向他跑來,手裡緊緊攥著只蝴蝶風箏和一串糖葫蘆。

隱隱的哭聲傳入許墨耳中。

他本以為是男孩在哭,過了一會才發現,原來牆角處瑟縮著一個穿著破爛,臟兮兮的小女孩。

男孩也注意到了她,本來急切的步伐放緩了不少,他停在女孩面前,眨著眼睛看她。

頓了頓,男孩伸出手,把手中的糖葫蘆遞給女孩。

兒時許墨:“給你。”

女孩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眼淚中,聽見聲音時微微一抖,好半晌才抬起頭,接過那串糖葫蘆。

女孩:“謝、謝謝……”

她淚眼婆娑,目光小心翼翼地在糖葫蘆和男孩身上徘徊,最終卻不知怎地落在了那隻風箏上。

兒時許墨:“你想放風箏嗎?”

女孩連忙搖搖頭,過了一會,又點點頭。

猶豫了一下,男孩將風箏也遞給了她,看著他兩手空空的樣子,女孩忽然有些不安。

女孩:“都給我了…你怎麼辦?”

兒時許墨:“我本就不愛吃甜的,至於風箏,我家裡還有一隻。”

兒時許墨:“有機會的話,下次我們一起去放風箏吧?”

男孩笑了笑,不再說話,他衝女孩揮揮手,這就算是告別了。

他的背影漸漸遠去,女孩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。

直到他消失在巷道拐角處,她才低下頭,看著手裡的糖葫蘆,舔舔嘴唇,咬下第一口。

女孩:“好甜……”

甜蜜的味道讓她綻開笑容,但很快,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,她邊吃邊哭,還抱緊了懷裡的風箏。

許墨最後看了女孩一眼,往男孩消失的方向走去。

夢境很快便回應了他的期待,他才邁出一步就追上了男孩的步伐,他們一同跨入宅門。

一個男人坐在石桌前看書,鳶尾花瓣落在書頁上,他把花瓣拂了下去,繼續閱讀,並未註意到來人。

兒時許墨:“父親。”

男人聞聲抬頭,眼中浮現出一絲笑意。

許父:“過來吧。”

男孩乖巧地點點頭,他在父親身邊坐下,拿起石桌上的另一本書看了起來。

日光漸暗,里屋亮起了燈,一個穿著端莊的女人打開門,衝庭院裡的父子招招手。

父子倆相視一笑,他們走向里屋,門闔上了,許墨被關在外面。

悠然:“機會難得,不跟進去看看嗎?”

許墨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,沉默不語。

房間里傳來很多聲音,他聽見了,劇烈的碰撞聲、火燒的聲音、刀刺進皮膚的聲音、女人的哭喊、小孩的尖叫他全都聽見了

▲當外圈縮小到內圈的大小,點下去。總共有三次可以miss的機會。

少女偏頭看許墨,像是不滿他冷淡的反應,眼珠一轉,伸手便要“幫”他推門。

許墨注意到她的動作,卻沒有阻止。

她推開門,房間裡的一切都呈現在許墨眼前,整齊的桌椅,端正的匾額,精美的擺設……

沒有血,沒有火,也沒有尖叫呻吟的舊日陰影。

少女步伐輕快地邁進屋內,推開正對大門的那扇窗,窗外是許墨剛到夢中時的那處庭院,連桌上的棋局都一模樣。

悠然:“你看,其實一切都沒有發生過。”

她在原地轉了個圈,裙擺劃出圓弧,笑吟吟地看著許墨。

悠然:“在這裡,只有你渴望的,才是真實的。”

悠然:“留下來吧。”

一邊說著,她一邊靠近許墨,伸出手輕輕抱住他。

她的聲音也很輕,像漂浮在空中的泡沫,一碰就會碎。

恍惚間,許墨聽見了泡沫破碎的聲音,他低頭看向靠在自己胸口的少女。

許墨:“你好像很害怕。”

悠然:“……什麼?”

許墨:““外面”的一切。“

少女顫抖著鬆開他,惶恐不安的模樣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鳥。

許墨:“如果你是因為這個理由才讓我來到這裡,很可惜,我也幫不了你。”

許墨:“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,三年並不短。”

悠然:“我當然知道……”

她往後又退了好幾步,隨著她的動作,周圍的一切也發生了變化。

房屋搖曳不止,燭火都滅了,窗外的季節變得不分彼此,春去了冬卻來,花開了又迅速衰敗。

鳶尾花緩緩降落,瑟縮成一粒粒紫色的雪。花在飄蕩,雪也是,最終它們一齊墜在窗邊,消散在空氣裡。

許墨看著對面倉皇的少女,靜靜地聽雪花融成碎片,楓葉墜落生長,蟬鳴響徹盛夏,春風溫柔爛漫,往來反复他就這樣聽完了她的三年。

許墨:“你該醒了。”

少女頹喪地低下頭,在她摔倒在地之前,許墨扶住了她瞬間,他聽到了更多的聲音。有人在咳嗽,有人在哭喊,有人在歡笑,有人在奔跑,在流淚。

他終於知道這是誰的夢了,是他的夢,巫女的夢,也是世間所有人的,萬事萬物的夢。

可不管是誰的夢,都到醒來的時候了。

黑暗之中,許墨緩緩睜開眼睛。

少女的五官近在咫尺,她的臉頰恢復了血色,睫毛微微顫抖著,好像隨時都會醒來。

許墨起身看向桌案,茶盞上方那縷幽幽的白色熱汽告訴他,他並沒有沉睡太久。

他注意到地上的碎晶,發現它的光彩變得有些不同了,帶著少許不明顯的紫色。

將碎晶收入懷中,許墨最後看了少女一眼,推門離開房間。

無數閃著微光的螢火蟲遊蕩在林間,點亮湖泊中的倒影。

許墨站在湖邊,舉起手中的碎晶,仔細端詳。

銀白的月光灑在上面,照耀其中靈動的紫色,他想起夢中的那場落雪,以及那個沉睡的人。

紫色的雪忽然開始飄落,許墨微微一愣,很快便意識到什麼,輕輕笑了。

許墨:“下次……再見吧。”

 

李澤言·逆旅

說書人談古論今,聽書人東來西去。

虛實相問,真幻相生,世事總歸紛擾無情。

生如逆旅,踏夜而行。

一、風雨

暮色融融,三夢坊中一片熱鬧非凡。

沿著坊門走數十步,右拐有一間茶肆,門口一張破舊的青布茶幌,在聲色犬馬的鬧市裡顯得十分不起眼。

好在這裡茶水便宜,不少過客都會在此暫作歇腳。

這一日,桌前剛稀稀拉拉坐下幾個茶客,鬚髮俱白的說書先生環視一圈,拿起黃梨木在桌上重重一拍。

說書人:“今天講的故事,是西月112年那場臨淵之戰……”

他話還沒說完,便被一旁湊熱鬧的店鋪掌櫃打斷。

掌櫃:“我說老頭,這故事你講了沒有千遍也有百遍了,不嫌膩得慌啊?”

掌櫃:“這宴都上下,還有誰不知道那臭名昭著的魔王啊!百年來的故事那麼多,你也不必成天只講這一個。

說書人:“說書人那麼多,你也不必只聽我這一個。”

掌櫃見他不為所動,白眼斜斜一翻,又回到鋪子裡吆喝起了生意。

有的茶客聽見兩人這麼一說,有些好奇。

茶客:“我頭回來宴都,對這段往事只是略有耳聞,你只管講給我們這些外鄉人聽聽。”

他點點頭,潤了潤唇,這才緩緩開口。

說書人:“都說宴都的青年才俊多得數不清,如果從九華天街列隊排一排,怕是從街頭數到街尾也數不完……”

日上三竿,馬車沿著九華天街一路行駛,拐過重重街巷最終停在一幢隱蔽的建築前。

兩旁矗立的高牆將這裡同外界隔絕開,頭頂只露出窄窄的一道藍天。

李澤言跟著父親下了車,耳邊忽然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。

??:“李將軍人在宴都,倒比隱居山林的修士還難請。”

李父:“我賦閒在家多年,對朝中的事一知半解,還要多謝大人掛念。”

前來接引的中年男子笑了笑,目光銳利地掠向他身後的少年,神情多了幾分探究。

??:“請跟我來。”

大門在身後徐徐掩合,李澤言靜靜跟在父親身後,視線掠過四周。

光線被隔絕在外,只有牆壁上的燭火投下一塊光亮,照出四周密不透風的密室。

他在軍中歷練多時,之前從未聽過兵部有這樣的地方。

此次父親帶他前來,也是有意讓他熟悉兵部的佈置和人手,接過他的重任。

男人邊走邊和父親低聲交談著,父親偶爾應和一兩聲並不作答。

走到一扇門前,男人忽然停住了腳步,看向父親。

??:“李將軍,我理解您的心思。不過有些事情,還是別讓小公子這麼早知道為妙。”

父親一怔,隨即云淡風輕地點了點頭。

李父:“也好,你先在此稍作等候。”

李澤言應了聲,候在原地,看著父親與男人逐漸消失在長廊盡頭。

或許是外面布下了天牢地網般的看守,這裡四下無人,一時寂靜得有些詭異。

在這寂靜之中,他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碰撞聲。

  

▲點擊左上角火把處的圓圈。

火把被扳動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。不知是哪裡的機關被觸動,那扇鎖住的門忽然緩緩開啟,露出一條暗道。

他遲疑了一下,又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。

腐朽的氣息透過牆璧的縫隙滲入空氣,只有一盞燭火忽明忽暗地亮著。

那碰撞聲此時更強烈了些,時不時夾雜著幾聲輕微的鳴咽。

繼續往前走,才發現暗道盡頭還有一扇狹窄的門。他屏息凝神,擎著燭火靠近。

這扇門彷彿嚴絲合縫地嵌入牆中,湊近了才發現中央有個小孔。

他透過這個小孔,看見一個少年。

少年瘦弱無比,四肢都被鐐銬捆著,每動一下,鎖鏈便在身下發出沉悶的拖動聲。

殘破不堪的衣服上佈滿血跡,像只垂死的獸。

而那房間的角落裡也散落著小塊的隱石,散發著隱約微光。

李澤言看著這一切,渾身的血液像是凝固,周身也裹上了一層冷意。

迴廊裡忽然有一陣輕而急的腳步聲響過。

他回過神,快步奔岀暗道,默不作聲地踱回暗門前,心跳才逐漸平息。

雜亂的交談聲逐漸靠近,像是有人在爭執。

??:……那些人仗著隱能在身。想憑一己之力剷除我們的勢力,無異於妄想。”

??:哼,畢竟他們還不知道巫女是個掩人耳目的幌子罷了……”

??:對了。那個“容器”現在關在哪裡?”

樓梯上有人下來,他屏息躲在暗中。好在兩人未注意到他,匆匆從他身邊走過。

許久,長廊再次恢復一片寂靜。他想著剛才聽到的對話、看到的場景,心中一片震動。

走出兵部時,不知是不是地牢裡的光線太過晦暗的緣故,他看著外面天空,一時覺得格外刺眼。

回程路上一路無話,父親見他緘默不言,察覺出些什麼。

李父:“我今天叫你來,是為了讓你知道,遲早你也會像我一樣面對這些。”

李父:“我和他們的談話你也聽到不少,你有什麼看法,不妨說給我聽聽。”

少年沈默半晌。

少年李澤言:“您是說我會像您和他們一樣,經手這些事嗎?”

父親愣了愣,聽出少年平靜話語裡的諷刺,眼中閃過絲複雜。

李父:“我不知道你今天看到了什麼,但一定是讓你難以認同接受的事。”

李父:“這世間多的是力非能及的憾事,我能做的,也不過是睜隻眼閉一隻眼。”

少年李澤言:“可是他們的籌謀,您真的能坐視不管嗎?”

少年仍不為所動地站在原地,目光毫不避退地看向他。

少年李澤言:“從踏入那個不見光的地方起,您的腿腳就已經被牽絆住。”

李父:“……我和你一樣大的時候,也有這樣的抱負。”

李父:“只不過後來我走過的彎路,不想你再走了。”

父親說得不急不緩,一字一句都是不容辯駁的威嚴。

李父:“那你告訴我,憑你的力量能做什麼?”

少年的聲音遙遙從身後傳來,淡而堅定不移。

少年李澤言:“父親,我不會走他們的路,也不會走你的路。”

男人抬起頭,看向面前的少年,恍惚間覺得他身上有著自己都不及的透徹和清醒。

空寂的街道散開一聲低低的嘆息,又很快消失在風裡。

二、初見

故事講到一半,老先生聽下來喝了口茶潤潤嗓子。

茶客甲:“他果真十五歲便上戰場殺敵、斬魔無數嗎?”

茶客乙:“就憑他曾經在天奕院學習過,那就不是一般人。”

茶客甲:“天奕院?那是什麼?”

接連有人附和問了幾句,老先生放下茶杯將故事繼續講了下去。

說書人:“說到天奕院,那是王公貴族子弟學習的地方……”

春日晴光正好,鳥鳴悠長,星羅棋布的學舍在林蔭掩映下,一派清明。

少年李澤言:“您送到這裡就可以了。”

年過半百的老師看著曾經的學生,神情複雜。

老師:“你父親一定也囑咐過你,有些事情還是不要過問為好。”

他淡淡點了下頭。

少年李澤言:“學生知道,今日前來也不過是想和老師敘敘舊。”

他轉過身,踏上離開學院的小徑。

學生甲:“這幾日的課實在聽得我頭疼,先生方才講的東西,你都聽進去了嗎?”

學生乙:“當然,我爹娘送我來天奕院是讓我學貫古今、修身養性的,可不是讓我學怎麼偷懶的。”

學生甲:“嘿,你這人可真無趣。對了,我最近聽了桩新鮮事,你要不要聽?”

學生乙:“什麼事?”

學生甲:“我聽說巫女有了新人選,賦隱儀式不久就可以如期舉行了。”

學生乙:“巫女研習之處雖也設在天奕院,但畢竟身分特殊,向來和外界毫無交集,哪是我們說看到就能看到的。”

學生甲:“你說的也是,不過賦隱儀式能如期舉行,總算是桩好事……”

年輕學子的交談聲漸行漸遠,李澤言聽完,心中掀起幾分波瀾。

新任巫女……他仰起頭,深吸了一口淡漠清冷的空氣,心中卻有隱隱一絲煩躁。

安靜的院落裡,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窸窣聲。

▲白色線跑到「凝神」的地方時點擊,讓他停住,共三階段,「凝神」處會越來越小。

微風彿動樹葉,幾隻鳥兒從枝頭惊起。

嘰嘰喳喳…嘰嘰喳喳

鳥雀鳴叫聲中,隱約有一些其他動靜。

聲音更近了,繼續往前走。

遠處的學舍傳來朗朗讀書聲。

學子的讀書聲中,隱約夾雜著一點人聲。

聲音更近了,繼續往前走。

牆邊傳來輕微的衣料摩擦聲。

似乎有人在牆上自言自語。

「也不知道趙教使有沒有發現我偷偷溜出來了,時間應該還早。」

「三夢坊那麼熱鬧,要是天天能去就好了。唉⋯」

他循著聲音往前走,抬起頭,一個雪白身影撞入眼底。

女孩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,正自顧自地嘟嚷些什麼,並未注意他站在牆下。

她兩腿跨在牆頭上,手也沒閒著,提著大大小小的包裹,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。

……大概是學院李逃課出去閒逛的學生。

女孩伸了個懶腰,衣袖上繡著的別緻紋路在日光下泛出隱隱金光。

他認出這是巫女才會有的打扮,心中微微一滯,忽然想到了這些年探聽到的消息。

新任巫女……會是新的犧牲品嗎?

就在這時,不遠處又傳來一陣訓練有素的腳步聲,他抬眼望去,只見學院裡巡邏的護衛正朝這裡走來。

那個在牆頭稍作休憩的背影明顯地顫了一下,幾乎是立刻跳了下去。

??:“嘶……”

伴著沉悶的“撲通”聲,一絲極力壓低的痛呼從牆那邊傳來。

走近的護衛並未看到這一幕,向他行禮。

護衛:“少將軍,您怎麼在這裡?”

少年李澤言:“閒來無事,四處走走。”

他的視線越過眼前的護衛,忽然發現那凌亂的草叢間似乎落下了一包糕點。

牆角處的狗洞裡不一會兒便伸出一隻手,拼命地去夠落在草叢間的糕點。

然而不知是手太短還是紙包太遠,對面的人無論怎麼努力伸直了手指,仍然隔著半掌的距離。

護衛:“好久沒看到您來學院了,您慢慢逛,我繼續巡邏。”

李澤言點點頭,忽然又叫住轉身的護衛。

少年李澤言:“這邊我剛走過,沒什麼可疑的。”

他輕咳了一聲,目光淡定地落在了別處。

護衛:“那……那多謝您,我再去學舍那邊瞧瞧。”

護衛點了點頭,邊走邊納悶,少將軍怎麼還站在那裡,難道是那裡風景很好嗎?

李澤言輕輕吐出一口氣,視線再次回到牆角的狗洞上。

雪白的袖子蹭滿泥點,然而手的主人卻依然鍥而不捨,不肯放棄任何一點餘糧。

那隻手徒勞地在空中揮了揮,似乎終於累了,搭在地上稍作歇息。

他抿了抿唇,走到那洞前,彎下腰,輕輕將紙包往前推了推。

還沒來得及往回收的手指在觸碰到紙包的一瞬僵了僵,又飛快將小吃拉了過去。

??:“謝……謝謝。”

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一點緊繃,他失笑,又聽見一陣“蹬蹬”的響聲,心想人應該是跑遠了,便也折返。

清幽曲折的小徑上,再次只剩他一人。只是不知為何,剛才積鬱的心情卻舒暢了許多。

只是這籠中之鳥,會知道籠子的存在嗎?

他眉心微攏,仰起頭,看向遠處的叢山峻嶺。

青空之上,一行白色鷺鳥低低掠過山林,留下數聲清亮的啼囀和羽毛。

一陣山風拂過,那些落羽漂浮不定地盪在空中,很快被吹落在地。

三、燈滅

茶客丙:“既是那王公貴族才能去的學院,那年紀輕輕能當上將軍,不過又是一個靠祖上蔭庇的二世祖罷了,我當有什麼大出息。

茶客丁:“話不能這麼說,當初他帶領將士圍剿魔族,不過幾日便大獲全勝,歸城之日那麼多人去城門相迎,難道是假的嗎?”

茶客丙:“若真有他說的那麼厲害,又怎麼會放任自己成魔?我看他就是為了得到力量不擇手段!”

眾人各執一詞,一時爭不出個所以然來,紛紛把目光投向老者。

說書人:“這故事,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講完的。諸位看官還請繼續聽下去……”

“聽說了麼,小李將軍帶領咱們西月大軍打了勝仗!”

捷報早早快馬加鞭傳回了宴都,全城百姓歡呼雀躍,大軍歸城之日,更是自發到城門前迎接。

一大早,城門前便已被圍得水洩不通,眾人紛紛踮腳張望,想一睹傳聞中以一敵千的少將軍真容。

路人甲:“這小李將軍可真是繼承了將門風骨,假以時日,說不定還能超越老李將軍!”

路人乙:“除了行軍打仗的功夫,我看就論隱能,小李將軍也不比那些端著架子的御隱師差。”

路人甲:“咦,我怎麼記得這些年的賦隱儀式都沒見過將軍參加……哎哎,快看,他們進城門了!”

這句話如同滴水入了油鍋,一下子在人群中炸開。

今日宴都上下,依舊熱鬧如往常。

年輕人:“江先生!”

天光乍亮,江先生剛把茶舖的簾子打起,便有人慌慌忙忙推門而入。

他定睛一看,是隔壁家燒餅鋪家的兒子。

江先生:“你小子慌慌張張的做什麼,不是去街上看熱鬧了嗎?”

年輕人猛搖幾下頭,欲言又止,看著面前樂呵呵的老人面色更蒼白了。

年輕人:“我、我把信留下來,您自己看吧。”

他匆忙往老人手中塞進一封信,便掉頭走了。走到門口,又於心不忍似的,回頭看了一眼。

年輕人:“您……節哀。”

入了夜,三夢坊最好的酒樓座無虛席,一派熱鬧祥和。

凱旋的士兵興致高昂地講述戰場奇遇,一旁的食客們也都格外捧場,都想听一聽傳奇故事。

士兵:“……說時遲那時快,將軍他一人闖入敵方千軍萬馬之中……”

食客:“見到那魔王了麼?是不是像話本里的怪物一樣?”

士兵:“那魔王沒露面。”

食客甲:“這麼看來,這魔王也不過如此,竟像個縮頭烏龜般不出來!”

眾人正聊在興致上,忽然有人冷冷打斷他們。

??:“張老三,你日日縮在後廚煮飯,幾時上過戰場,拿過刀、淌過血了?”

士兵:“……於歸,今天是好日子,你別掃了大家的興。”

士兵尷尬地勸慰著,又殷勤地往這脾氣古怪的女子杯中倒酒。

士兵:“對了,你看到將軍人了嗎?他是不是參加宮裡的筵席去了?”

女子硬邦邦轉過頭。

於歸:“不知道。”

月過中天,筵席上的一片歡愉聲也漸漸散盡。

李澤言走出宮門,身後樓廊上下千燈熒煌,他抬頭望向街道盡頭,只見地平線上展露一縷微光。

出了城門一直往西走上幾里,有座滿是荒墳的山。

李澤言沿著曲折的小徑慢慢往前走,看著這些墓碑上的名字,有的陌生,有的熟悉。

只是不知一場戰役過後,這裡又會添上多少人的名字。

漆黑的樹林裡,忽然傳來一陣蒼老悲慟的哭聲。李澤言覓聲望去,看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。

老人提著一籃紙錢、一籃蔬果、一壺酒,在一座新墳前自言自語。

老人:“做夢也沒想到,竟是我這白髮人送黑髮人……”

身後草叢中寤窣一陣響動,老人轉身,看見身後站著名年輕人。

李澤言:“我只是……過來看看故人,無意叨擾。”

老人怔了怔,見眼前的年輕人不過二十上下,一身風塵僕僕的戎甲還未脫下,頃刻明白了來意。

老人:“你也是來祭拜這些將士的?那……你可曾見過我的兒子?”

他拭了下眼淚,指著墓碑上新刻的姓名,可見年輕人神色一黯,許久沒言語,便自嘲地搖了搖頭。

老人:“我真是老糊塗了……軍中那麼多人,怎麼會人人都相識。”

老人:“孩子,你是來看望誰的?”

李澤言:“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。”

老人:“早前聽說你們打了勝仗,我心裡歡喜,早早去酒樓備了酒席,準備為我家那傻小子接風洗塵,誰知……”

老人像是抓住最後一份慰藉,不知不覺對他說了許多,他也靜靜聽著,並不出聲打斷。

老人:“……那些魔什麼時候能被趕盡殺絕,我便是死也瞑目了,你說是不是?”

▲選擇一個你想要的回答。

選擇:“冷靜回答”

李澤言:“可依我之見,趕盡殺絕也換不來兩族的和平。”

老人面露不解。

老人:“不趕盡殺絕,你指望教化那些魔族,讓他們懂得什麼是仁義道德?”

老人:“我看你說話有條理,不像未讀過書的人,即便有些標新立異的想法,卻也不該如此天真。”

老人:“難道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,就該死在那些魔族的手下嗎?”

▲跳到下個選項(沉默不語,不急爭辯or不為所動,暢快直言),所以要選這個選項才能繼續。

選擇:“閉口不言”

李澤言神情似有觸動,卻並沒有說什麼。

老人見這年輕人不再說話,便也嘆口氣,不再和他理論下去。

老人似乎有些失望,再試著重新交談一次吧。

老人:“……那些魔什麼時候能被趕盡殺絕,我便是死也瞑目了,你說是不是?”

▲跳回上面的選項(冷靜回答or沉默不語)。

▲選擇一個你想要的回答。

選擇:“沉默不語,不急爭辯”

老人講到激動處,劇烈地咳嗽了兩聲。

李澤言攙扶著他的手,輕輕拍了拍他的背,許久,他的呼吸才平緩下來,神色淒然。

老人:“我的兒子死在戰場上,我雖然悲傷,但也知道他是為國捐軀,死得其所。”

老人:“我看你身上這身戎甲並不普通,料想也不會沖在前線殺敵。”

老人:“這裡有多少衣冠塚是那些不能回家的戰士的?到頭來,連個屍首都沒有。”

老人:“人就是人,魔就是魔,他們沒有心,更不會感受到我們的痛!”

▲跳到下個選項(深思熟慮,坦言相待。or欲言又止,不再接話。),所以要選這個選項才能繼續。

選擇:“不為所動,暢快直言”

李澤言:“無論是人族還是魔族,都不該因戰而死。”

老人:“在這些死去的將士墓前,你怎麼說得出口!”

老人卻不聽他把話講完,憤憤然瞪了他一眼。

老人:“你走吧,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。”

老人似乎有些失望,再試著重新交談一次吧。

老人:“……那些魔什麼時候能被趕盡殺絕,我便是死也瞑目了,你說是不是?”

▲再跳回第一個選項(冷靜回答or沉默不語)。

▲選擇一個你想要的回答。

選擇:“深思熟慮,坦言相待。”

李澤言輕輕拿起一枚紙錢,放入火盆中。

李澤言:“我十五歲那年第一次隨父親上戰場,便遭遇敵方突襲,我也差點命喪於此。”

李澤言:“那些死去的將士……他們有的和我同齡,有的像我的兄長。只是那一戰過後,許多人便沒能活著回來。”

李澤言:“出征前,許多人笑著跟我說要還擊,要雪恥。我曾經也這麼想過,但那次之後,卻再也不會了。”

李澤言:“以戰止戰、以血止血,永遠沒有盡頭。”

老人沉默半晌,神色似有觸動,可又蘊著幾分悵然。

老人:“你……這些大道理說得倒是輕巧。”

老人:“誰不想安生地過著太平日子,可那些魔屢次來犯,我們人族又做錯了什麼……罷了,我該走了。”

老人:“都說這天回家的人不能見到自己的親人,如果見到,會捨不得走……若是讓他看到我,就不能投胎再世為人了。”

老人的聲音轉而變得蒼涼,他沒有說話,目送著老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
天上只剩一輪孤零零的月亮浮在青空之中,風聲也透著蕭索。

忽然間,他的胸口忽然似有一線潮水洶湧而來。一股蠢蠢欲動的力量幾欲將他的理智吞沒。

他咬緊牙膛,血腥味在口腔瀰漫開,身體也不住地顫抖著。

許久,那股灼熱的浪潮才褪去。

選擇:“欲言又止,不再接話。”

老人見他欲言又止,只當他仍不贊同自己的話,心中生出些微怒氣。

老人:“時間不早了,我該走了。”

老人似乎有些失望,再試著重新交談一次吧。

老人:“……那些魔什麼時候能被趕盡殺絕,我便是死也瞑目了,你說是不是?”

▲再跳回第一個選項(冷靜回答or沉默不語)。

四、迷途

少將軍成魔的故事眾說紛紜,有人說他早有打算,有人說他是逼不得已。

可這故事初初聽來心神俱震,講得多了就乏味了。

路人甲:“魔就是魔,不管他曾經是什麼,現在都和我們人族勢不兩立。”

路人乙:“可這些年倒也過的太平,你難道還聽過魔族來犯的消息麼?”
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爭論不休時,天空忽然響起一陣巨響。抬頭看去,只見夜空中綻開一片絢爛的煙花。

路人:“差點忘了今日是花朝節!走了走了,不聽這老掉牙的故事了,去看煙花!”

不一會兒,茶肆前的人走的走散的散,只有一個吃糖人的小孩拉了拉老先生的衣角。

男童:“老先生,這故事你都講了三年了,能不能換一個講呀?”

老先生搖了搖頭。

說書人:“孩子,這故事我若不講,以後就更沒人講嘍。”

男孩失望地撇了撇嘴,拉著玩伴的手也離開了。

人走茶涼,老先生環顧四周,嘆了口氣,將桌上幾卷書收好壘起,準備回去。

??“後來呢?”

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。老先生抬起頭,朝聲音來處望去。

茶舖角落裡不知何時坐了個姑娘,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,難怪方才沒注意到她。

見還有人願意聽這故事,老先生精神一震,將書放回了桌上。

老先生:“後來啊……”

西月國的平靜不過短短維持了數月,便被另一道消息炸開。

未曾露面的魔王忽然向人族宣戰,不過幾日便大舉入侵人族領地。

西月112年春,李澤言臨危受命,率領西月大軍奔赴戰場。

軍師:“將軍,這場戰不知要持續多久,今日來襲的只是些不足為道的小魔,您不必……”

李澤言:“那依你的意思?”

“不必上陣”四個字剛說出口,便被這年輕將軍銳利如鋒的視線逼得咽了回去。

李澤言:“既然如此,放你去領兵殺敵如何?”

軍師支吾窮詞,直到少將軍冷淡地轉過身,才鬆一口氣,背後泛起一身冷汗。

漫無止境的廝殺終於在魔王戰死、墜下同歸之淵的那一刻迎來了轉機。

士兵們重振士氣,懷著希望,再次揮刀斬殺魔族的殘兵敗將。

臨淵之橋上,魔域那輪血月愈發的陰森猙獰。

李澤言咬緊牙膛,用疼痛換來片刻的清醒,可意識很快再次模糊起來。

那股被壓制已久力量正有恃無恐地沿著他的胸腔四壁擴展,幾欲將他吞沒。

他感覺自己的身體、意識都快被這魔氣吞噬掉了。

這團黑霧彷彿有著千鈞重量,沉沉壓著他,讓他沒有絲毫喘氣的餘地。

他想起了那些殺戮成性、行屍走肉般的無意識魔。如果無法抑制住這股力量,他也會變得如此嗎?

那還不如在這之前,他先……他強撐著站起身,搖搖晃晃地提起了刀。

可是那些跟他上陣殺敵的將士們又怎麼辦?他們還沒有回家。

他咬緊牙關,硬生生將那股強大的力量逼退。

或許……他還有機會……

李澤言拄著刀,踉蹌地轉過身朝他的將士們走去,遠處的戰鼓忽然再次擂響。

原本受了重創的軍隊忽然再次整合,軍師策馬立在隊伍最前,目光沉沉。

他聲嘶力竭,抑揚頓挫,聲音忽然悲憤哀戚——

軍師:“少將軍已成了魔,只有殺了他,我們才能回家!”

片刻的死寂後,傳來一陣接一陣的怒吼聲。

眾將士:“殺了他!”

李澤言茫然怔了一瞬,腳邊奄奄一息的魔族將領桀桀地笑出兩聲。

魔族將領:“看吧,你的族人已經棄你於不顧了。”

魔族將領:“哪怕你一心向著他們,甚至想犧牲自己,他們也不會在乎的。”

魔族將領:“你們人族講究的大仁大義,也不過如此嘛。”

風中傳來千萬聲哨響一樣的嗡鳴。無數箭矢破空而來,戰鼓聲撼動天際。

那一聲聲憎惡的討伐、一張張仇恨絕望的臉龐釘入他眼中,他的耳邊忽然響起無數聲音。

老人:“你這種薄情寡義之人,怎麼會懂得我的痛苦!”

軍師:“快殺了他,他現在是殺戮成性的魔,不再是你們的將軍了!”

魔族將領:“你早已成魔,只有殺了他們,把這些人都殺光,你才會解脫!”

??:“遵從你自己的選擇吧,沒有人可以左右你的道路。”

可他內心的真正的聲音,又是什麼——

▲點有黃底的字。(如果都點白字的話會出現:“無盡的中傷與詆毀中,這並非他內心真正的聲音……”,並且重點一次。)

在他體內作祟的力量似乎膨脹到極致,幾乎攜著狂風驟雨之勢將他吞沒。

同歸之淵兩側頃刻地動山搖,彷彿也被這殺伐之氣撼動,在空中撕開旋渦般的裂縫。

那其中竟奇異地浮現出夢境般的景象,宴都的皇宮、三夢坊、九華天街、隱靈臺,都一一在他眼前閃過。

在那漂浮不定的光影中,他看見了一個少女。

少女披著潔白的長袍,一步步走向高台邊緣,目光落在遠方初生的朝陽上。

她邊跳著舞,邊踏著悠揚的鐘鼓聲往前走,每一個動作都很堅定鄭重。

像是掙脫桎梏的鳥,張開殘破的羽翼,重回天空之上。

不知為何,他忽然想起那個在天奕院中偷溜出去的少女。

如今,是這個少女先踏出的這一步。

耳邊洶湧的聲音靜了下去,那股在他體內作祟的力量似乎也有了忌憚之意,漸漸平息。

他的心情忽然奇異地平靜下來,那些曾經讓他為之掙扎的抉擇,在這一刻都塵埃落定了。

他撐著刀,慢慢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過臨淵之橋。

黑暗中,一個蒼老喑啞的聲音在他耳邊晌起。

??:“恭迎我們的新王。”

五、花朝

悠然:“原來外人眼裡的他,是這樣的啊……”

聽完故事,我的心頭籠上一層難以言喻的惆悵。

無論是傳言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魔王,說書人口中英雄末路的少年將軍……

還是我透過於歸的記憶,看到的那個踏上臨淵之橋的人……

好像都是他,卻又不全是他。

這個大魔頭,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?

我仰頭深吸了一口清涼的空氣,不知為何,心裡依舊悶悶的。

悠然:“不想了,他是什麼樣的人,與我何干。”

我拍了拍臉頰,正準備掉頭走出小巷,忽然被幾個追趕嬉戲的小孩撞到了一邊。

悠然:“嘶……這些小孩怎麼也不看看路。”

撞到牆璧的手臂隱隱作痛,我掀開衣袖,打算檢查一下傷口。

我忽然想起,那晚我被魔物拉入水潭,危急之中李澤言曾牽起我的手,問我是否要和他結下一個契約。

手臂上果然有幾道擦傷,還滲岀了血珠。我沒想到,那塊原本隱去的印記忽然浮現了出來。

黑色的紋路如同某種古老神秘的文字,我試探著用手戳了戳,這塊印記依舊毫無反應。

無論是李澤言還是是魔族的老人,似乎都不願告訴我這“魔王之契”到底有什麼用。

悠然:“下次再見到李澤言,一定要問清楚。”

話雖如此,可也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了……

我心不在焉地踢開一塊小石子,繼續往前走,腦袋忽然冷不丁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。

悠然:“嘶……”

我揉了揉額頭,抬頭看清面前的人時,腦海轟得只剩片空白。

站在我面前的人,竟然是李澤言!

他仍穿著一襲黑袍,目光冷冷的,表情有幾分詫異,似乎沒想到怎麼會看見我。

我又驚又駭地朝後退一步,儼然有種如臨大敵的感覺。

悠然:“你你你……你怎麼會在這裡?!”

李澤言:“……這話該我問你。”

李澤言淡淡瞥了我一眼,似乎有點頭疼。

我的心卻咯噔一沉。

這個“魔王之契”,該不會是他為了隨時隨地掌握我的行踪,特意設下的圈套吧?

李澤言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,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諷刺。

李澤言:“別自作多情,我可沒有那種擅自往別人家裡跑的閒情逸致。”

悠然:“擋路的人明明是你,我在大街上走得好好的……”

我正慾和他爭辯,小巷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哭聲,打破了我們之間的僵持。

巷角處蹲著一個不過六七歲的女童,正抱著膝蓋哭個不停。

悠然:“你和父母走散了麼?”

她淚眼婆娑地點點頭,一會兒看看我,一會兒看看李澤言。

小女孩:“嗚嗚鳴……我娘說了,如果小孩子一個人在外走丟,是會被抓走給魔王吃掉的!”

李澤言:“……”

我幸災樂禍地看了眼李澤言,他面無表情地轉過了身。

悠然:“乖,別怕,魔王不吃人的。你還記不記得你家在哪裡?”

小女孩:“嗚嗚嗚……就在……就在……”

她拽著我的衣角,怯生生地看了李澤言一眼,夾著哭腔的聲音更磕巴了。

我一邊哄著女孩,一邊壓低聲音給李澤言使眼色。

悠然:“你別這麼兇,多笑笑。”

李澤言頭疼地看了我一眼,動了動唇,沒說什麼。

在我的誘哄之下,女孩抽泣著報出一個地名,我卻聽傻了眼。

悠然:“這……這是什麼地方?”

李澤言:“走吧。”

悠然:“你知道這是哪裡?”

一路無言,我牽著女孩將信將疑地跟在李澤言身後,卻沒想到他很快找到了女孩的家。

沒想到,他對城里大大小小的地方倒很熟悉。

將女孩送回了家,我們便漫無目的地在三夢坊中逛了起來。

張燈結彩的街道上,車馬輻輳、人來人往,到處散落著快活的笑聲和悠揚的樂曲聲。

少年少女們有的手持花籃,有的拿著五顏六色的紙條,我像個頭回來宴都的外鄉人,看什麼都新奇。

悠然:“這是做什麼的?”

我拉了拉他的衣袖,指向樹上掛著的那些隨風飄蕩的彩條。

李澤言:“這是賞紅。”

沒一會兒,我又被街邊賣的那些做成花朵形狀、色澤鮮豔的糕點吸引了注意力。

悠然:“這個又是什麼?”

李澤言:“……這是百花糕。”

心裡的饞虫被這香味勾了出來,我伸手去摸錢袋,卻摸了個空。

糟糕,出門太急,一時忘了帶錢……

悠然:“咱們走吧。”

李澤言:“老人家,我要一份百花糕。”

悠然:“誒,你也想吃嗎?”

他並沒有理我,接過老婦人手中的紙包,輕聲道了句謝,又隨手把花糕遞給我。

悠然:“給我的?”

李澤言:“是讓你少說幾句。”

我愣愣地接過花糕,剛想道謝,李澤言已經轉過身,大步走在了我前面。

我的心中湧上一股暖流,邊吃著花糕,邊自顧自地說著。

悠然:“從前我總是被教使關在屋子裡練習,也沒有什麼機會出來逛逛。”

悠然:“說起來,這還是我第一次過花朝節……”

李澤言:“我倒是聽說有人從不服管教,總愛偷偷跑出去玩。”

悠然:“……這叫做勞逸結合!”

悠然:“不對,你怎麼會知道我以前偷偷跑出去玩的?”

我疑惑地看向他,他卻不答,不知是不是錯覺,我好像聽見一聲輕笑。

不知是誰喊了一句“看花神了”,四周的人聞聲皆往前湧去,我們頃刻便被人流沖得東搖西擺。

惟恐和他走散,我下意識去抓他的衣袖,卻抓了個空。

悠然:“李澤言…?”

我四處找尋無果,沿路折返,也沒有發現他的踪影,一時有些著急。

宴都裡的御隱師不在少數,若是被人發現了魔王的行踪,那可就糟了,得早點找到他才行。

接下來去哪裡找他呢……

▲選擇一個你想要去的地方。

選擇:“僻靜的小巷”

▲再選擇一個你想要去的地方。

選擇“僻靜的小巷”,再選擇“橋邊”

我穿過熙攘的人群,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
天上的煙火震耳欲聾,皎潔的明月浮在夜空中。

他駐足在橋邊,不知是在看天上的煙火,還是在看這人間的月亮。

悠然:“總算找到你了。”

我撫了撫氣沒喘勻的胸膛,快步走到他身邊四處張望,見周圍並沒有人注意到這裡,才鬆了口氣。

悠然:“宴都遍地都是御隱師、官兵,要是讓人認出你,可怎麼辦?”

悠然:“下次可別亂跑了!”

李澤言:“你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淡淡地牽起了嘴角,掩在眼睫下的黯淡一瞬即逝。

我愣了愣,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披風繫帶散開了,連忙重新係好。

星星點點的餘燼在夜空中散開,照亮了身後的長街。

我和他不禁同時抬頭,抬頭望著遠處映襯著千樓萬闕的煙火。

悠然:“魔域……是不是很難看到這樣的景色?

李澤言:“嗯。”

他的眉眼好像染上一層淡淡的光芒,彷彿也因為這人間煙火,斂去了些疏離。

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他是在懷念著什麼。

成魔的這三年對他來說,是不是也像將我困住的夢一樣痛苦呢?

悠然:“我過去雖然身為巫女,其實也經常偷偷溜出來玩耍。”

悠然:“教使總是訓我,我也總屢教不改……雖然那裡應有盡有,可我總覺地少點什麼。”

悠然:“後來,等我第一次偷跑出來,我才知道,無論我在哪裡,擁有多少,我一直喜歡的都是這裡的煙火味。”

我攤開手心,那枚小小的花瓣也脫離桎梏,隨風飄上夜空。

悠然:“宴都也好,三夢坊也好……你如果想念這些地方,也可以像我一樣,隨時偷偷跑出來看看。”

我抬起頭看向他,他的睫毛輕輕一顫,表情也有了一絲鬆動。

見他半晌不說話,我訕訕地摸了摸臉頰。

悠然:“我是不是太多管閒事了?”

李澤言:“你倒是有自知之明。”

悠然:“……”

李澤言

不過……說得也算有道理。

李澤言:“之前不是看見我就跑麼,現在倒不怕了?”

悠然:“雖然你是魔王,但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——”

我故意他拖長聲音,李澤言靜靜看著我,也不說話,等著我的下文。

悠然:“那就是——你不吃人。”

他淡漠的神色一僵,半晌,唇邊忽然牽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。

李澤言:“是嗎?”

他忽然向前一步,低下頭,目光在我臉上流轉。溫熱的氣息也隨之撲來。

驟然拉近的距離,讓我的臉不由自主地滾燙起來。

悠然:“你……你別想嚇唬我。”

悠然:“我又不是三歲小孩,會信這種騙人的話……”

我不自在地避開他的視線,邊辯解邊往後退,卻一不小心踩了個空。

眼看就要落入水中,李澤言眼疾手快地捉住了我的手腕,我才險險沒摔下去。

他很快又鬆開我的手臂,低低嘆了口氣。

李澤言:“你這麼笨手笨腳的,真的是巫女麼?”

我一時有些無言以對,只好尷尬地笑了兩聲。

夜裡的風涼絲絲的,天地間瀰漫的潮氣迎面撞來。

這時燈光寥落,人聲漸息,坊中的閉門鼓也開始一聲接著一聲敲響。

李澤言:“時間不早了,你該回去了。”

我故作鎮定地點點頭,心裡還在為剛才丟人的舉動懊惱萬分。

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窘迫,他的唇角也抿起一絲弧度。

李澤言:“這次可別再走錯地方了。”

悠然:“……自己家的路,我還是認得的!”

女孩臉上再次浮現出憤憤的神色,但還是站得遠遠地同他揮手道別。

她的身影漸行漸遠,行至一半,忽然又停在路中間,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似地回了頭。

悠然:“你還沒告訴我,你是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的?”

他怔了怔,唇角微微一揚。

李澤言:“以後……你會知道的。”

▲選此選項,才會結束這個章節

選擇“僻靜的小巷”,再選擇“綢緞鋪”

婦人:“姑娘,你這衣服料子可真好,是在哪家買的?”

我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衣裳,猛地想起這還是那日在魔域時,李澤言送我的。

悠然“哈哈,這個我也不清楚……”

看來李澤言不在這裡……我還是再去別的地方找找吧。

接下來去哪裡找他呢……

▲再跳回前面選項(靜僻的小巷or繁華的大街)。

選擇:“繁華的大街”  

▲再選擇一個你想要去的地方。

選擇“繁華的大街”,再選擇“酒樓”

酒樓裡隨風散發著美酒佳餚的香氣,座無虛席,一派熱鬧祥和。

這家新開的酒樓,生意竟然這麼紅火。

食客甲:“你說這暗月樓是怎麼搶走升平樓的風頭的?背後的主人又是誰?”

食客乙:“夢坊背後勢力錯綜複雜,能在這里平地起高樓的,肯定不是一般人。”

食客甲:“說的也是,咱們還是吃咱們的吧。來來來,喝酒。”

樓上樓下都找了一番,並沒有發現李澤言的踪影。還是換個地方吧……

▲再跳回前面選項(靜僻的小巷or繁華的大街)。

選擇“繁華的大街”,再選擇“茶鋪”

再回到剛才說書的地方,茶舖早已落了鎖,冷冷清清。

路人甲:“這家的茶點還不錯,只是店主脾氣太過古怪。”

路人乙:“哎,那老頭早早死了兒子,現在孤家寡人一個,脾氣能不怪嗎。”

悠然:“原來那位老先生經歷過這種事……”

我四處張望一番,依然沒有發現李澤言的踪影。還是換個地方吧……

接下來去哪裡找他呢……

▲再跳回前面選項(靜僻的小巷or繁華的大街)。

 

周棋洛·同謠

尚少年,將流浪吟唱,把歲月纏繞。

秋千輕搖,麥浪翻滾,卻已無人說笑。

心有靈犀伊人擾,似聞少時謠。

一、顫音

殘陽漸漸向西邊隱去,黃昏在悠揚的笛聲中悄悄降落。

高大茂盛的榕樹從遠處看就像是重疊的雲朵,其間坐著一位銀髮的少年,他雙腿交疊,斜倚樹幹,髮絲隨風揚起。

暖風愜意地掠過茂盛的麥田,蕩起層層疊疊的浪,霎時間,飄香陣陣。

少年吹奏著指笛,目光深深地望向遠方,似乎是要從這片麥浪中尋到什麼身影。

▲長按圓點。

破碎的旋律終於串起。但記憶很快又岀現了缺口,旋律變得斷斷續續。

時光的罅隙裡有誰在吹奏同樣的音符,少年皺了皺眉,卻怎樣也想不起。

旋律在此刻戛然而止。

昔日的旋律不知何時被蒙上了灰,連同那段遺失的過去。

西月105年,在九華天街上,我遇見了那個金發的少年。

碰到他時,他正被幾個大孩子圍在牆角,瘦瘦小小,看起來和我一般大,臉上滿是泥點和灰,卻難掩五官的精致。

世上竟有這麼好看的男孩——這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。

雖然宴都岀現外鄉人並不稀奇,但是漂亮到像人偶一樣的男孩,我還是第一次見到。

流浪兒:“喂,黃毛,問你話呢!剩下的銅板呢?”

年紀稍大的孩子一手掐著他的手臂,另一隻手狠狠揪住了他的頭髮,他疼得眉頭緊皺,卻不吭一聲。

他的反應顯然觸怒了這幾個大孩子,其中一個揚起拳頭就要朝他揮下,他毫不躲閃地高高昂著頭,臉上滿是倔強。

悠然:“放開他!”

話音剛落,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朝我看來,男孩與我四目相對,寶石般的藍眼睛讓我晃了神。

流浪兒:“這兒沒你的事,快走快走!”

我剛想反駁,卻看到地上放著一個裝有銅板的小鑼。

原來這群人是在街上賣藝……我心中頓時有了主意。

悠然:“我也不想打擾你們,只不過……”

悠然:“我剛剛看到有隊官兵在巡邏,你們在三夢坊賣藝倒是沒什麼,只是在這天街上……”

悠然:“哎,是我多嘴了,我這就走。”

果然不出我所料,幾個大孩子臉色一變。

流浪兒:“你……你說的可當真?”

我點了點頭。見我如此,他立馬衝其他人使了個眼色,然後一把撿起地上的銅鑼,幾人風一般地跑走了。

見計謀得逞,我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悠然:“喂,你沒事吧?”

金發的男孩呆呆地看著我,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他才反應過來,先是點點頭,然後又搖搖頭。

悠然:“到底是怎樣?”

就在這時,一連串“咕咕”的悶聲響起,我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肚子,卻發現那聲響並不來自於我。

抬眼望去,只見男孩做著和我一樣的動作,感受到我的視線後,他臉頰微紅,羞窘地低下了頭。

悠然:“原來是你餓了啊……”

思考了一會兒,我從懷中拿出一個用粗紙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打開,裡面是一顆蜜餞果子,我笑吟吟地遞給他。

悠然:“喏,這個給你,這是蜜果坊的老闆給我的。”

他看著我的表情有些發楞。

悠然:“你快吃了吧。下次,不要再偷別人的銅板了。”

男孩:“我沒有偷,那是我變戲法得來的。”

他突然開口,語氣有些急切,我不以為然地笑了笑。

悠然:“你會變戲法?沒關係,你不用騙我,這種事以前我餓極了也做過。不過——

悠然:“你長了手,不是用來偷東西的。”

我一本正經地說著,又示意他接過蜜餞,可他仍是搖搖頭。

悠然:“你!哼,不吃算了。”

我有些生氣地收回手,捻起蜜餞扔進嘴裡。

悠然:“這可是我珍藏的美味!從來不與人分享的!”

我口中不滿地嘟嚷著,轉頭走了。

本以為這只是我流浪生涯裡的一支小插曲,不曾想,我們的生命卻因此而發生改變。

我並不知道,自那以後,在我看不見的地方,有道目光直追隨著我。

二、斷奏

世上竟有這麼可愛的女孩——這是周棋洛對女孩的第印象。

當女孩生氣地轉頭就走時,他還傻傻地站在原地,一時不知如何反應。

女孩子的臉怎麼可以變得這麼快?

他不接蜜餞,是因為自己真的沒偷銅板。不過,雖被誤會,他卻並不氣惱。

當女孩笑著將蜜餞遞向他時,那是自從父母遇害後,他收到的第一個笑容。

小小的內心一下子被什麼填滿,豐盈、充實起來,變得溫潤、柔軟且充滿力量。

是第一次擁有了想要陪伴某個人的心情。

周棋洛望著女孩漸漸遠去的背影,思考片刻,提腳就跟了上去。

在這一刻,他決定以後的日子,都要陪在女孩身旁,為她照亮前面的道路。

這一日,周棋洛如往常一樣跟在女孩身後。

女孩在街上晃了半天,看到有人在變戲法,便好奇地圍了上去。

在跟著女孩的日子裡,周棋洛發現她和自己一樣,流落街頭、無家可歸。

白天,她會在街上亂竄,到處湊熱鬧。餓了就去三夢坊裡溜一圈,有好心的老闆娘會將客人吃剩的食物拿給她

夜晚,女孩睡在一間荒廢的草屋裡,有時風急,破敗的木門被吹得咿呀作晌,他就悄悄地將門掩上,徹夜守在門外。

因為怕自己驚擾到女孩,他從不敢上前與之搭話,只是在黑暗中默默地陪伴著她。

悠然:“你分明就是在騙人!

女孩的聲音打斷了周棋洛的回憶,他遠遠望去,她像是和變戲法的人起了什麼爭執。

他跟著湊上前一看,發現變戲法的正是那日搶他銅板的幾人,而他們的腳邊擺著一排豁口的碗。

流浪兒:“又是你?說我騙人?有本事的話,你來變一個。”

周圍的人開始跟著起哄,女孩顯得有些慌亂,不知所措地看向四周。

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,周棋洛咬咬牙,用力地扒開人群,小小的身體拼命向前擠去。

兒時周棋洛:“我來!”

人們東瞧西望了好一會兒,才將目光投向瘦小的他。

注意到女孩投來的視線,周棋洛拍了拍衣衫,微微挺起胸膛,昂首闊步地走向人群中央。

流浪兒:“黃毛?你來做什麼?皮又癢了?”

對於那人的惡意挑釁,他不予理會,而是拿起一個碗,看向圍觀的群眾,揚起笑臉。

兒時周棋洛:“看好啦!”

人群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往周棋洛身上聚焦,他似乎有種特殊的吸引力。

空碗在他手中來回一晃,竟冒出了一股清水。引起人們陣驚呼。

兒時周棋洛:“好戲還在後頭呢!”

他笑得愈發燦爛,用手指敲了敲碗,將水向四周灑去。被淋到的人們正要開口相罵,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

周棋洛捧著的碗中赫然游動著一尾金魚。

他一個轉身,魚兒便隨他的動作從高處躍入前面的碗中,一時間水花飛濺

金魚隨著他的動作在不同的碗中顯現,人們睜大了眼睛,望著,試圖尋找魚兒的身影。

▲點黃色的圓點,就會出現金魚。

周棋洛的身姿輕盈靈動,動作如流水般流暢。人們都吃驚地瞪大了眼睛,他的目光卻一直落在那女孩身上。

見女孩露岀驚豔的表情,他轉得更快,嘴角高高翹起,還帶著幾分神氣。

銅板落雨般地投入地上的小鑼裡,眨眼間便將其鋪滿。掌聲、暍彩聲此起彼伏,他精彩的表演博了個滿堂彩。

那幾個大孩子早就沒了影兒。人群四散後,周棋洛急忙去找女孩,手中還捧著那個裝有金魚的小碗。

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女孩的臉,卻見她一直低著頭,不肯與自己對視。他有些緊張地皺起了眉頭。

兒時周棋洛:“你怎麼了?”

悠然:“我、我沒想到你真的會變戲法。對不起,之前是我誤會你了。”

懸著的心頓時落地,他輕舒一口氣,又重新揚起笑容,將手中的碗伸向女孩。

兒時周棋洛:“給你。”

缺口的碗中,金色的魚兒緩緩地游動。

悠然:“好漂亮……”

悠然:“想不到你這麼厲害!這是我見過最棒的戲法!”

聽到女孩毫不掩飾的讚賞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。

兒時周棋洛:“也沒什麼……你要是想學的話,我可以教你!”

悠然:“真的?!”

女孩一臉興奮地抓住周棋洛的手臂,卻碰到了他胳膊上,還沒消散的淤青,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

悠然:“對、對不起。”

兒時周棋洛:“沒事,一點也不疼,真的。”

周棋洛搖搖頭,笑著說道。

女孩發現他的手臂上一片青紫,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
悠然:“你也是一個人嗎?你的家人呢?”

他臉上的笑容頃刻間退去,只留下眼底的一片陰霾。

兒時周棋洛:“他們都被殺害了。”

或許是這樣的話,這樣的表情,本不該出現在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身上。女孩有些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
半晌後,周棋洛感到一片溫熱貼上了自己的手——那是女孩掌心的溫度。

悠然:“我和你一樣,只不過我是被人拋棄的。”

悠然:“你不是這裡的人,以後還會碰到許多麻煩。”

悠然:“而我在這裡長大,每一處都很熟悉,也知道怎麼躲開那些大孩子。”

女孩的臉上浮現出與她年紀不符的成熟和堅定。

悠然:“不如我們結伴吧!兩個人在一起,總是要比一個人好。”

心中淌過一陣溫熱,對著女孩期待的目光,周棋洛幾乎是沒有猶豫地、重重地點了點頭

兒時周棋洛:“嗯!”

女孩高興地跳了起來,陽光下,她的笑靨如花般綻放,讓周棋洛不禁晃了晃神。

他雖沒吃到那顆蜜餞,但他想,此刻女孩的笑容,一定比那蜜餞還更甜。

悠然:“對了,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。我叫悠然,你呢?”

他揚起唇,笑容燦爛。

兒時周棋洛:“周棋洛。我叫周棋洛。”

三、和聲

一番商量後,我和周棋洛去到了城中最繁華的酒樓。

在省出買蜜餞果子的錢後,剩下的只夠點一碗牛肉麵。

熱氣騰騰的牛肉麵端上桌,湯汁清透,淡黃色的麵條上浮著青翠欲滴的菜葉和切得薄薄的棕色牛肉片,香味撲面而來。

我們都瞪圓了眼睛,不由自主地咽了嚥口水。

我等不及,伸手去端,剛碰到碗邊,便被燙得叫出聲來,手迅速收回。

兒時周棋洛:“讓我看看!”

周棋洛著急地拉過我的手,看到我的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,於是放在自己的唇邊,輕輕地吹著氣。

兒時周棋洛:“不疼了,不疼了。”

我看著他的樣子,剛剛還火辣辣的手指,好像真的沒那麼疼了。

等了好一會兒,直到面不再那麼燙後,我們才開始大快朵頤。

牛肉片的數量並不多,我已經吃了一些,可周棋洛卻未動分毫。

悠然:“你不喜歡吃牛肉嗎?”

兒時周棋洛:“我……我吃膩了!”

悠然:“這麼好吃的牛肉怎麼會吃膩呢?!”

兒時周棋洛:“晤……我們那兒每頓都有牛肉吃,我以前吃得太多,還是你吃吧!”

悠然:“哦……”

我懵懵地點點頭,目光掠過周棋洛的面頰,看見他的左耳上戴著一個奇怪的耳飾,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。

悠然:“這是什麼……你的耳朵上居然還穿了洞!疼嗎?”

周棋洛的掌心覆上我的手,眸光微閃,淡淡地說道。

兒時周棋洛:“已經不疼了。”

戴著奇怪的耳飾,還有吃不完的牛肉……我對這個出身異域的男孩愈發感到好奇。

悠然:“你以前生活的地方,是什麼樣的?”

周棋洛愣了一下,隨即彎起嘴角。

兒時周棋洛:“是個很美的地方。”

兒時周棋洛:“有開遍鮮花的樹林、青磚紅瓦的小屋,還有像天一樣望不到邊的大海……我們家就住在海邊。”

悠然:“好想去看一看啊……”

兒時周棋洛:“等長大了,我一定帶你去!”

悠然:“好呀!”

悠然:“可是……離長大還有那麼久,萬一到時候你變了樣子,我認不出你了怎麼辦?”

想到無法預測的未來,剛剛還心情激動的我不禁擔憂起來。周棋洛也歪著頭陷入了思考,表情有些沮喪。

已經面對過一次離別的我們,不由地開始擔心起下一次的分離。

不經意間,我瞟到他的脖子上戴著一個金屬的圓環。

悠然:“這是什麼?”

兒時周棋洛:“這個啊,是我的指環。”

兒時周棋洛:“因為我手還不夠大,所以暫時只能掛在脖子上。”

他將指環從脖子上取下,遞給我。

兒時周棋洛:“我從小就戴著,從未離身。”

悠然:“好漂亮的指環……”

我好奇地擺弄著,突然摸到了一塊凸起的地方,用手指輕輕一撥,有什麼東西“啪嗒”一聲彈了出來。

我下意識地將它放在唇邊,輕輕地吹了口氣,一道清脆的笛音驟然響起。

悠然:“你看,這樣就能吹出聲音了。”

我興奮地對周棋洛說著,他滿是驚訝的臉上溢出一絲驚喜。

兒時周棋洛:“原來它可以用來吹奏……”

悠然:“我知道了!到時候你一吹它,我就能認出你了!”

我開心地朝他晃晃手中的指笛。

周棋洛的眼睛裡閃著光芒,笑著對我說。

兒時周棋洛:“就算你認不出我,我也一定一眼就能認出你!”

熱鬧繁華的酒樓裡,有人在尋歡作樂,有人在互訴衷腸,也有人在失意徬徨。但這一切與我們全然無關。

我們分吃一碗牛肉麵,許下關於未來的誓言,就擁有了莫大的幸福與快樂。

悠然:“周棋洛,官兵來了,快跑!”

話音剛落,周棋洛抄起地上的銅鑼,和我一起狂奔起來。

當我們終於跑到蜜果坊時,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
兒時周棋洛:“哈……哈.……我們,為什麼不在三夢坊賣藝啊?那樣的話就不用擔心被官兵抓走了。”

悠然:“但,但那裡畢竟是平民和窮人多待的地方……掙得要比天街上少多了……”

我氣喘吁籲地回答著。

悠然:“老闆!買一包蜜餞!”

兒時周棋洛:“老闆!買一包蜜餞!”

我和周棋洛異口同聲地喊道。看到老闆被我們洪亮的聲音嚇得一哆嗦,我們開心地哈哈大笑。

相伴流浪的歲月裡,我們像是自在隨性的雲。一個人時是飄零,兩個人在一起,所歷一切卻都成了風景。

但戲法不是每次都能賺到錢,老闆娘也不是每回都能幫助我們填飽肚子。

餓得實在是受不了的時候,我們會去三夢坊做些沒人願做的苦差事,換些食物。

有次時隔幾個月,我們終於攢到了足夠的錢去買包蜜餞。

老闆:“喏,小姑娘,拿好了!”

悠然:“哇,謝謝老闆!”

就在我接過蜜餞,歡欣鼓舞時,忽聽一陣馬嘶長鳴,有人騎著高頭大馬迎面而來,霎時間揚起漫天塵土。

兒時周棋洛:“悠然!”

周棋洛迅速將我拽到他身後,只是我手中的蜜餞卻滾落在地,馬蹄聲聲踏過,徒留滿地被踐踏後的痕跡。

悠然:“啊!怎麼這樣……”

幾個月的辛苦勞動全都付之一炬,委屈、憤怒頓時盡數湧上心頭,我的眼睛裡也蒙上了水氣。

兒時周棋洛:“你、你別哭呀!到時候我再給你買一袋!”

周棋洛手足無措地安慰我。

悠然:“你哪兒來的錢呀.……我們現在連飯都吃不上……”

我抽嗒嗒地說著,手不停地擦著眼淚。

模模糊糊中,我似乎看到周棋洛的臉上露岀了少有的表情,有些難過,還有些自責。

兒時周棋洛:“我會給你買的。我說到做到!”

我邊吸著鼻子邊抽泣著,沒來得及回答他,似乎又聽見他喃喃的低語——

周棋洛:“我一定會站在更高的地方。相信我。”

第二天我醒來時,發現身邊多了包蜜餞,還有一些銅板四散在地上。

悠然:“這些都是從哪兒來的?不會是你偷的吧!”

兒時周棋洛:“才不是!我只是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。”

周棋洛沖我揚著大大的笑臉,可無論我怎麼問他,他都不肯告訴我這些是如何得來的。

我只知道,他回來時鼻青臉腫的,胳膊上的青紫又多了些,看上去就像是和人打了一架似的。

西月國的冬春很冷,我們只穿著薄薄的單衣,擠在一間小小的草屋裡

呼嘯的風聲像是野獸在嗚咽,周棋洛緊緊地抱住瑟瑟發抖的我,把我的頭貼在他的胸口上。

兒時周棋洛:“我媽媽說,害怕的時候,聽著心跳的聲音,就會好起來。”

看著被風吹得一開一合的木門,我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了周棋洛。

兒時周棋洛:“你要是還害怕的話,我吹笛子給你聽啊!”

兒時周棋洛:“不過,我才剛剛練習,可能不太好聽……”

悠然:“沒關係,你吹吧!”

悅耳的笛音在狹小的草屋裡響起,雖然中間有點磕絆,但卻真摯、動聽。

笛聲混著有力的心跳聲,讓我安下心來,我的眼皮也漸沉。

半夢半醒間,我好奇地看向周棋洛。

悠然:“你生活的地方,也會有這麼冷嗎?”

兒時周棋洛:“不會。我生活的地方,春、夏、秋、冬都很溫暖。雖然陽光的溫度不高,但人們也不會冷,就像……”

悠然:“就像?”

兒時周棋洛:“就像一個擁抱。”

悠然:“那,這西月國有沒有一處地方,有你家鄉那樣的美景啊?”

他眨眨眼,朝我神秘地笑了笑。

兒時周棋洛:“有啊。”

兒時周棋洛:“可是我的“秘密基地”,下次帶你去!”

我高興地點了點頭。周棋洛的溫度漸漸傳到我的身上,他就像春日里的暖陽,不熾烈,卻溫潤了我的小小天地。

斷續的笛聲又緩緩響起,昏昏沉沉中,我很快便進入了夢鄉。

周棋洛口中的秘密基地,是一片寬廣的麥田。

麥田旁是一條泛著粼粼波光的小河。清澈的水面上,晃動著婆娑樹影,蕩漾著藍天白雲。

高大的麥群剛好能將我們的身影遮住,我們經常在茫茫的麥田中捉迷藏。

悠然:“怎麼還沒找過來……”

我躺倒在麥田柔軟的懷抱裡,仰望著無盡的天空,無聊地哼著小曲,心中默念道——“快點找到我吧”。

忽然,遠處有笛聲傳來,合上了我口中哼唱的旋律。

那聲音越來越近,直到我能聽見人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簌簌聲時,才乍然停下。

兒時周棋洛:“找到你了!悠然!”

周棋洛兩手扒開麥稈,從中探出頭來,金色的髮絲在陽光下更顯耀眼。

悠然:“我還以為你找不到我了,讓我等了這麼久。”

我故意用略帶埋怨的語氣說著,其實心中欣喜地鬆了口氣。

兒時周棋洛:“抱歉!你走的實在有些遠,所以我費了些功夫……”

看著他滿頭大汗卻仍笑容滿面的樣子,我也不忍再逗他。

悠然:“其實……”

兒時周棋洛:“不過不管你在哪裡,我都能找到你哦!”

他打斷了我的話,沖我狡黠一笑。我立即被他鉤起了好奇心”

悠然:“真的?有什麼秘訣嗎?”

兒時周棋洛:“秘訣就是——

兒時周棋洛:“你剛剛哼著的歌!”

我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。

悠然:“可是,剛剛我只是在隨便亂唱……”

兒時周棋洛:“那……再加上我的笛聲,這便是我們的專屬暗號了!”

兒時周棋洛:“以後無論我們相隔多遠,只要響起這段旋律,我們就能找到對方。

他自信的笑臉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,被他影響,我也彎起了嘴角。

悠然:“那不管我在哪裡,你可都要把我找到!我們說好了。”

兒時周棋洛:“當然,一言為定!”

隨即他也順勢倒在軟綿綿的田地上,我們一同望著一碧如洗的藍天,描摹著大雁掠過的踪跡,聆聽著往來船隻的鳴笛。

一簇簇麥穗隨風泛起漣漪,搖曳的麥稈連綿成海,我和周棋洛就像是躺在金色的波浪裡。

他說,聽麥子在風中搖曳出如海潮般的聲音,就像是回到了故鄉一樣。

我摘下一支麥穗,將其偎在他的臉上,柔柔癢癢。

悠然:“那以後,這便是我們的家了。”

麥田前有棵高大的榕樹,我們常常並肩坐在上面,偶爾會有鳥落羽在我們的衣襟。

兒時周棋洛:“悠然,你知道嗎?在這裡,能看到西月國最美的陽光。”

他取下指笛靠在唇邊,兩手按著音孔,嘴裡緩緩吹氣。

榕樹下,周棋洛吹笛,我則輕輕地哼唱——

那一段只屬於我們彼此的旋律。

▲拖移右邊的圓點,速度跟著左邊線條跑的速度。

婉轉悠揚的旋律在榕樹上飄蕩,直到日暮黃昏,夕陽西下。

我們將那條變戲法得來的金魚,在榕樹邊的小河中放生了。

魚兒一搖一擺地晃動著身子,自由自在地游動著,漾出一朵朵水花。

悠然:“它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。”

兒時周棋洛:“不如以後,每年的今天我們都來這裡放生一條魚兒吧!”

周棋洛看著游動的金魚,眼中流露岀一抹羨慕的神色。

悠然:“好呀!不過今天是什麼日子啊?”

周棋洛略微思索了一會兒,笑著看我。

兒時周棋洛:“是四月的第九日。”

周棋洛的身後,映著陽光的樹葉悄無聲息地落下,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,最終輕飄飄地落在了泥土上。

我和周棋洛在榕樹下埋藏了一個“寶盒”,約定等以後在某個重要的時刻再將它挖出來看。

悠然:“我們都不許提前偷看哦!”

最後一抔黃土將寶盒掩上,我和周棋洛相視而笑。

暖風拂過,麥浪翻滾。綠油油的榕樹下,小小的手,連著小小的人,好像瞬間就能到永恆。

四、轉調

汗水順著臉頰滑落,折射出耀眼的光芒,周棋洛用袖子擦了擦。

再過幾天便是那個對他們來說很重要的日子了。為了給女孩一個驚喜,周棋洛在榕樹下紮了個鞦韆。

兒時周棋洛:“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……”

他看著隨風微微擺動著的鞦韆,臉上盡是滿足與期待。

遠處,麥田的上空,一隻黑色的蒼鷹疾速掠過,麥穗在風中瑟瑟顫栗。

兒時周棋洛:“走快一點”

周棋洛高興地拉著女孩走在小巷深處,迫不及待地趕往秘密基地。

悠然:“這麼著急幹什麼?”

女孩有些不滿地嘟起嘴,眼中卻帶著笑意。她看向手中的小小魚缸,裡面的金魚正在歡快地擺動尾巴。

悠然:“小魚兒,今天你就可以自由了!”

兒時周棋洛:“我們……”

他話還沒說完,一道黑影驀然出現在他們前方。

銀白色的寒光在眼前閃過,他比女孩先註意到,縱身就要去擋。

兒時周棋洛:“小心!”

但他終是遲了一步,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,血紅的傷口猙獰地攀上女孩的肩頭。

女孩手中的魚缸滑落,碎裂在地,水四濺開來,魚兒在地上徒勞地亂蹦。

淒厲的慘叫響徹巷內,驚飛了附近的烏鴉。

周棋洛拼盡全力地將女孩推開,有赤紅的鮮血濺在他的臉上。

他失去重心倒在地上,魚缸的碎片劃破了他的皮膚,狠狠地插進他的肩膀

兒時周棋洛:“悠然……”

左眼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刺入,瞳仁被灼燒成了金色,他的身體裡有股力量在噴薄而出,似乎還伴隨著雙倍的痛苦。

雙倍的情緒,席捲而來。

▲快速的點掉負面的情緒,會跳出「我要保護她」。

視線逐漸模糊,直到失去意識的那一刻,他的心中仍堅守著這唯一的信念。

密不透風的暗室裡,銀髮的少年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
藍色的瞳在黑暗中發岀悠悠的光,他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,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。

隱匿在暗處的身影慢慢顯現,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沉寂中響起。

??:“跟我來。”

濃重的殺氣與刺鼻的血腥氣混在一起,冷厲逼人。他隨黑衣人穿過幽暗的走廊,兩旁被封死的窗中不時傳來廝殺聲。

他們在一扇緊閉著的黑色鐵門前停下,門上斑駁著暗紅的血跡。黑衣人低頭看向他,眼中露出一抹興味。

??:“讓我看看,你的實力。”

那扇門打開,鐵鏽般的血腥氣撲面而來。

他走進去,裡面十幾雙漠然的眼睛齊齊盯住他。他們渾身是血,像是伺機而發的野獸。鐵門在此刻緩緩闔上。

這裡是人間地獄。

一炷香後,他從門裡走了出來。

握住匕首的手已經沒了知覺,而他的左眼,閃爍著金色的光芒。

??:“歡迎加入掠影閣。”

那個黑衣人如此說道。他挑了挑眉,如寒冰般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厭惡。

他奮戰至今,不是因為渴望生,或是害怕死。而是模糊的記憶中,他隱約記得,有個人被他弄丟了,而他要去找回。

可再之後,他連這都已經想不起。

他甚至記不起自己的名字,但也無需想起,在這裡,他只有代號——黑翎。

走出暗室的那一天,他拿回了自己的包裹。

包裹裡,只有一支積了灰的指環。

他心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,但很快便被壓制了下去。

刺客的主要任務,是刺殺禦隱師。對他而言,有了閻羅之瞳的能力,這幾乎沒有難度。

他也因此成了閣裡最頂級的刺客,他接到的刺殺任務,鮮有敗績。除了那一次。

他一個輕躍,落在樹梢上,正欲破窗而入時,一陣失重感驀地傳來,腳下彷彿踩空一般,讓幾乎要跌落下去。

他立刻終止任務,回到客棧,陷入頃刻的昏迷。

恢復意識後,心裡像是空出了一部分

後來他聽聞,這個國家的巫女也在同日從高台墜落。

他習慣換成金發的樣貌走在街上,似乎這樣要更為自在,目光緩緩掠過街角的每一處,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縈繞於心。

包子舖旁,一個穿著單衣薄褲、臟兮兮的男孩在東張西望些什麼。見沒人注意,小孩悄悄地將手伸向案板上的包子——

神秘少年:“停下。”

他一把攥住了男孩的手腕。手上傳來的力度讓小孩疼得齜牙咧嘴。

男孩:“你、你做什麼?”

神秘少年:“想活下去,前面的三夢坊裡有一些差事,只要不怕苦,你可以去做。”

神秘少年:“過了前面巷口,東邊有一個草屋,晚上可以睡那裡。”

他渾身散發的冰冷氣息,讓剛剛還氣勢洶洶的男孩不禁身子一顫。

男孩:“你……你是什麼人?”

沒有理會男孩的話語,他準備轉頭離開。驀地,一句話在腦中閃過,他脫口而出——

神秘少年:“你長了手,不是用來偷東西的。”

腦袋有一瞬間的恍惚。這句話,好像曾聽誰說過。

突然,一股異樣的感覺從身體湧出,他的瞳孔驟然張大。

就在男孩的晃神間,他已經隱到了前面的小巷內,一手撐著牆,大口喘氣。

這是和三年前刺殺失敗時一樣的感覺。

左眼像是被灼燒一樣的疼痛,他痛苦地摀住。

藍色褪去,耀眼的金色漸漸浮現。

而另一邊,酒坊的一間屋內,那個被喚作“巫女”的少女,在沉睡三年後,慢慢地睜開了眼睛。

五、覆疊

繁華的酒樓裡,他坐在一間包房內,慵懶的目光落向窗外,卻被一個少女吸引了注意。

少女一臉新奇地在街上閒逛,她臉上的笑容,對於習慣了黑暗的他來說,過於刺眼。

店小二:“客官,您要來點什麼?我們這有……”

神秘少年:“牛肉麵。”

不等店小二說完,他就徑自打斷,連頭也不曾轉一下。

小二有些不爽地撇撇嘴,坐在甲子號包房內,卻只點一碗牛肉麵?但又畏於他身上的氣場,應了一聲後便走了。

他盯著那位少女,一股特別的情緒在心中瀰漫。

御隱師甲:“房內的人是誰?快給我出來,老子今天有正事要辦!”

門外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。半晌,那個剛離開的店小二一臉惶恐地走了進來。

店小二:“客官,您看,要不我給您換個包房……”

他只是漠然地朝小二瞥了一眼,然後又繼續看著窗外。門外的喝罵聲還在繼續。

店小二:“門外的是這附近鼎鼎有名的御隱師,招惹了他,是不會有好下場的……”

店小二面色不悅地小聲提醒道。他卻仍然不為所動。

御隱師甲:“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躲在裡面!”

門被“哐”的一聲踹倒在地,來人大搖大擺地晃進了屋內。

御隱師甲:“銀毛,我數三聲,再不出去,有你好看的!”

御隱師甲:“一——二——”

他懶懶地用食指敲著桌面,在第三下就要落下時,匕首在他掩在桌下的手中轉了兩圈,一道寒光霎時向門口射去。

神秘少年:“麻煩。”

匕首如閃電般劃破空氣,在御隱師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極細的血痕。

不過眨眼間,御隱師便沒了性命。

??:“殺、殺人了!殺人了!”

尖叫聲、逃跑聲一時間充斥著酒樓,他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,將御隱師一腳踢出窗外,隨即閃身隱到了小巷內。

他深知擅自殺掉這個平日里為非作歹的御影師,違反了閣裡的規矩。

但是內心好像有個聲音在告訴他,他有這麼做的理由。

在小巷內,敏感的神經讓他一早就發現了正在偷聽的少女。

他本該結束掉她的性命。卻在少女撫上他的臉頰時,怔愣在原地。

悠然:“你的臉髒了……”

他有種奇妙的感同身受,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情緒向他湧來——無助與惶恐,洩露的溫柔,還有一絲淡淡的懷念……

而自己心底的情緒也好像是被窺探了一般。

神秘少年:“別碰我。”

說完,他匆忙消失在少女的視野,只留下那根黑色的翎毛。

微風拂過,少年的身形在樹影中若隱若現。他並沒有離去,而是默默地註視著少女。

連他也說不清,究竟是他無意掉落了黑翎,還是說——黑翎選擇了少女。

他的視線牢牢鎖在少女身上,直到看著她收起黑翎,離開了酒樓。

坐在榕樹上的銀髮少年將指笛緩緩放下,突然終止的旋律,讓他有些心煩意亂。

這首他唯一會吹的曲子,卻總會在同樣的地方中斷,就像破碎的記憶一樣,無法完整。

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包,裡面是各色的蜜餞果子,在餘暉的映照下,透著五彩的光。

他總是會隨身帶著一包蜜餞,從他走出暗閣,在大街上看見蜜果坊的那天,就有了這個奇怪的習慣。

他拿起一顆,放入嘴裡,熟悉的甜蜜在唇齒間蔓延開來。

他不禁想起剛剛在山洞裡少女說的話。

即使沙啞模糊,他還是確信自己聽清了那個“洛”字。

那是自己的名字嗎?她認識自己?她又是誰?她與自己

不斷尋找的那段遺忘的記憶有關嗎?

無數問題湧上腦海,卻沒有答案。

他將指笛重新放在唇邊,意外的是,那段卡殼的旋律竟慢慢流暢了起來。

記憶中的旋律,漸漸響起……

▲圓點會先自動跑一次,注意他的速度,再來要自己拖移圓點一次,速度要跟剛才一樣,跟著笛聲的速度慢慢拖移。

塵封在記憶中的旋律漸漸清晰。河上幾隻停泊的漁船,晃動著漁火,惹起了煙波。

榕樹上,金黃的樹葉紛紛飄落;榕樹下,無人的鞦韆隨風舞動。

天邊的最後一抹霞光也完全散去,大雁早已不見踪跡,只有笛聲還在婉轉悠揚。

究竟是什麼時候記起的?

他不由心生疑惑。

但是這記憶中的旋律,卻在不知不覺中撫平了他心中的煩悶。

??:“不管我在哪裡,你可都要把我找到!”

腦中突然有個模糊的稚嫩聲音響起。

是誰在說話?

這道聲音,時而清晰,時而模糊,他屏住呼吸,想听得更真切些。

孩童:““找到你了!””

他猛地抬起頭,望向那片金黃的麥田。

急風掠過,滾滾麥浪向遠方湧去,伴著如海潮般的聲音,卻尋不到人的踪跡。

隱約間,聽見有孩童的嬉笑聲悠悠地傳來。

又有人在捉迷藏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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